第3章

跪在泥地里的清冷知青------------------------------------------。，一会儿是盛以安那双淬了冰的眼睛，一会儿是周晓慧哭着说“我怕”，一会儿又是赵桂兰那句“妈支持你”。，她才迷迷糊糊睡过去。，公鸡就叫了。“宿主，该起床了。”，比闹钟还烦人。“我再睡五分钟……原主每天五点起床，您昨天已经晚了一次，今天再晚会引起怀疑。”，头发跟鸡窝似的支棱着。，趿拉着鞋出了门。，院子里蒙着一层薄霜。，烟呛得直咳嗽。，她才靠着墙喘了口气。“系统，盛以安现在在哪？生产队场院。今天有批斗会。”
又批斗？
叶乐初皱起眉头。
“不是昨天刚斗完？”
“昨天是大队组织的正式批斗，今天是民兵连长私自组织的‘小会’，规模不大，但更狠。”
“更狠是什么意思？”
“昨**要是喊**、吐口水。今天是……体罚。”
叶乐初握着火钳的手一紧。
“什么体罚？”
“让他跪在碎瓦片上，头上顶砖，一上午不许动。”
叶乐初深吸一口气。
“几点开始？”
“七点。现在是六点二十。”
来得及。
她把粥煮好，给赵桂兰盛了一碗放在锅里温着，自己灌了两口凉水，揣上昨天剩的那块杂粮饼子就往外走。
“宿主，您又要去送吃的？”
“嗯。”
“您昨天刚跟他接触过，今天再去会被注意。”
“注意就注意。他那个状态，撑不了几天了。”
系统没再说话。
叶乐初快步走到村东头的场院。
天刚蒙蒙亮，场地中央已经围了一圈人。
不多，二三十个，全是民兵连长刘铁柱的跟班。
人群中间的空地上，盛以安跪着。
不是普通的跪。
膝盖底下铺了一层碎瓦片，尖棱朝上，每片都嵌进土里。
他头上顶着一块青砖，双手背在身后，腰板挺得僵直。
衣服还是昨天那件，脸上的伤更多了。
嘴角裂了一道口子，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
眼睛半闭着，不知道是清醒还是昏迷。
但脊背——
脊背还是直的。
叶乐初站在人群外围，心脏像被人攥住了。
“盛以安，你认不认罪？”
刘铁柱是个三十出头的壮汉，膀大腰圆，声如洪钟。
盛以安没说话。
“我问你话呢！你爹是不是**学术权威？你是不是黑五类子女？”
沉默。
“你哑巴了？我让你跪下你还挺着腰？你给谁看脸色呢？”
刘铁柱上去就是一脚，踹在盛以安肩膀上。
盛以安晃了晃，头上的砖掉了，膝盖在碎瓦片上碾了一下。
血从裤子里渗出来。
但他愣是一声没吭。
抬起头的时候，那双眼睛冷得像淬了毒。
刘铁柱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又补了一脚。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盛以安低下头，重新跪好。
脊背依然是直的。
叶乐初的指甲掐进掌心里。
系统提示音炸响。
警告！盛以安黑化值上升至73%。
距临界点80%仅差7个百分点。
当前精神状态：极端压抑，濒临崩溃边缘。
“系统，有没有办法现在阻止？”叶乐初在心里问。
“无法阻止。这是原著剧情惯性，您的干预需要合理契机。现在冲出去只会让情况更糟。”
叶乐初咬着嘴唇，尝到了血腥味。
她知道系统说得对。
现在冲出去，不但救不了盛以安，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那我能做什么？”
“记录证据。这些人的行为已经超出批斗范畴，属于人身**。将来洗清盛以安冤屈的时候，这些都是证据。”
叶乐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她在心里把刘铁柱和在场每一个人的脸都记住了。
一个都不放过。
批斗会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盛以安跪在碎瓦片上，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围观的人渐渐散了，只剩几个铁杆跟班还在起哄。
刘铁柱也累了，踢了盛以安最后一脚。
“今天就到这儿。明天继续。什么时候认罪什么时候算完。”
他带着人走了。
场院里只剩盛以安一个人。
他还跪着，像忘了怎么站起来。
叶乐初从藏身的草垛后面走出来。
脚步很轻，但盛以安还是听到了。
他抬起头，看见是她，眼神里的冰裂开一道缝。
“……是你。”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是我。”叶乐初蹲下来，把杂粮饼子递过去，“吃点东西。”
盛以安看着那块饼，没接。
“你为什么要来？”
“我说过了，看不得好人被冤枉。”
“我不是好人。”
“你是不是好人，不是你说了算。”
叶乐初把饼塞进他手里，又掏出一个东西。
是她在供销社买的碘酒和纱布——花了她仅剩的八分钱和系统兑换的5个功德点。
“把裤腿卷起来，我看看你的膝盖。”
盛以安愣住。
“不用——”
“别废话。卷起来。”
叶乐初的语气不容置疑。
盛以安犹豫了一下，慢慢卷起裤腿。
膝盖已**肉模糊，碎瓦片嵌进肉里，有的地方连骨头都露出来了。
叶乐初心一抽，但脸上没露出来。
她拧开碘酒瓶盖。
“会有点疼，忍着点。”
“我不怕疼。”
盛以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叶乐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一个人要经历过多少，才能对疼这么麻木？
她用棉签蘸了碘酒，轻轻擦在伤口上。
盛以安的身体绷了一下，但没有躲。
“你……练过？”
他看着叶乐初熟练的动作，突然问。
“没有，就是……以前在家处理过伤口。”
叶乐初含糊带过。
总不能说她前世是个资深户外爱好者，处理外伤是基本功。
系统在脑子里吐槽：“宿主，您的技能解释能力有待提高。”
“你闭嘴。”
盛以安没再追问，低头看着叶乐初的手。
那双手又黑又瘦，指节粗大，一点都不好看。
但动作很轻，很稳。
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他的眼眶又红了。
“你哭什么？”叶乐初抬头看见，愣了一下。
“没哭。”
盛以安别过脸。
叶乐初没拆穿，继续给他包扎。
纱布不够，她把自己的袖子撕了一块下来当绷带。
“你……”
“没事，旧衣服，不值钱。”
她缠好最后一圈，打了个结。
“三天后换药，要是发炎了来找我。”
“你在哪？”
“村东头，门口有棵歪脖子枣树那家。”
盛以安默默记住了。
叶乐初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
“我得走了，被人看见不好。”
她转身要走。
“叶乐初。”
盛以安突然叫住她。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
声音还是哑的，但很认真。
“嗯？”
“……谢谢。”
叶乐初回过头，冲他笑了笑。
“不客气。活着就好。”
她走了。
盛以安跪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
手里攥着那块杂粮饼，膝盖上缠着撕下来的袖子。
布料很粗糙，还带着碘酒的味道。
但很暖。
系统提示音在叶乐初脑海里响起。
盛以安好感度+8。
黑化值下降至71%。
当前黑化值：71%。
距临界点：9个百分点。
“宿主，您的策略似乎有效。”
“不是策略。”叶乐初走在回去的路上，声音很轻，“我是真的见不得他那个样子。”
“……您对任务目标投入了过多情感。”
“那不是任务目标。”叶乐初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场院的方向，“那是个活生生的人。一个有血有肉、会疼会哭的人。”
系统沉默了很久。
“宿主，您的这种思维方式，会让自己陷入危险。”
“我知道。”
“但您还是要这么做？”
“对。”
叶乐初继续往前走。
秋天的风吹过来，带着庄稼收割后的味道。
她想起盛以安跪在碎瓦片上的样子，膝盖都烂了，脊背还是直的。
这世道能把一个人折磨成这样，却折不断他的骨头。
这种人，不该死。
也不能死。
“系统，王美兰那边有什么新动静？”
“昨晚周晓慧拒绝了她，她正在找新的帮手。目前锁定了一个人——民兵连长的弟弟，刘铁蛋。”
“刘铁蛋？就是那个整天游手好闲的二流子？”
“对。王美兰答应事成之后给他二十块钱，外加一条大前门。”
叶乐初冷笑一声。
“二十块钱加一条烟，就想买一条人命？”
“在原著中，盛以安的命确实就值这个价。”
“那是原著。”叶乐初的眼神冷下来，“现在是我的剧本。”
她加快了脚步。
回到家，赵桂兰已经起来了，正坐在院子里纳鞋底。
“乐初，你一大早去哪了？”
“去供销社买了点碘酒，家里备着用。”
叶乐初把剩下的碘酒和纱布放在窗台上。
赵桂兰看了一眼，没多问。
“粥在锅里温着，你趁热喝。”
“妈，您喝了吗？”
“喝了喝了。”
叶乐初知道她没喝，盛了两碗，端过来一碗放在她手里。
“陪我喝点。”
赵桂兰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你这孩子，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会疼人了？”
“以前也会，就是不好意思。”
叶乐初坐下来，喝了一口粥。
红薯粥，放了点杂粮，寡淡得很。
但她喝得很认真。
这年头，有口热粥喝就不错了。
“妈，我问您个事儿。”
“啥事？”
“生产队那个知青盛以安，您认识吗？”
赵桂兰的针顿了一下。
“你问他干啥？”
“就是好奇。我看他被斗得挺惨的。”
“那孩子可怜。”
赵桂兰叹了口气。
“**是大学教授，听说还是什么大专家。成分不好，被**了。**受不了刺激，病死了。”
“他被下放到咱们这儿，本来大家看他斯斯文文的，还挺喜欢。后来王美兰那丫头看上他了，他不肯，王美兰就到处说他坏话，说他耍**什么什么的。”
“其实谁心里都清楚，是王美兰死缠烂打。但人家有**，谁敢说？”
叶乐初握着碗，指节泛白。
“那您觉得他真耍过**吗？”
赵桂兰放下鞋底，看着她。
“乐初，你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
“妈，没有。”叶乐初打断她，“我就是觉得不公平。”
赵桂兰沉默了一会儿。
“这世道，哪那么多公平？”
“那就让它变公平。”
赵桂兰看着女儿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
坚定，明亮，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你这孩子……”她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喝完粥，叶乐初收拾完碗筷，坐在院子里发呆。
系统弹出面板。
盛以安节点倒计时：4天15小时。
当前准备进度：关键证人已获得，设局时间地点已确认。
仍需准备：批斗现场证人、事后****。
叶乐初在心里盘算。
批斗现场证人好办，她可以提前安排几个人“恰好路过”。
难的是事后**。
王美兰**后，肯定有人会说闲话——“**不叮无缝的蛋一个巴掌拍不响”。
这种受害者有罪论，不管哪个年代都有人信。
她得提前想好怎么堵这些人的嘴。
“系统，有没有办法让盛以安的父亲尽快**？”
“无法直接干预。但成功抢救盛以安后，可解锁‘洞察之眼’技能，有助于收集**证据。”
“那先救活人再说。”
叶乐初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圈。
“我下午再去一趟养猪场。”
“去找周晓慧？”
“对。我需要她当众作证，光私下答应不够。”
“您确定她能行？她看起来胆子很小。”
“胆子小不要紧，我给她壮胆。”
叶乐初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
系统突然检测到她的情绪波动。
“宿主，您在笑？”
“我在想，等王美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那天，场面一定很好看。”
“……您似乎很享受这个过程。”
“当然。”叶乐初伸了个懒腰，“打工的时候只能看甲方脸色，现在能看坏人哭，这日子不香吗？”
系统再次沉默。
它觉得自己的宿主，可能比那些反派还要疯。
下午两点，叶乐初又去了养猪场。
周晓慧正在喂猪，看见她来了，手里的瓢差点掉地上。
“你、你怎么又来了？”
“来跟你确认一件事。”
叶乐初靠在**的栅栏上，也不嫌味儿大。
“五天后的下午三点，王美兰让你约盛以安去仓库，你还没答应她，对吧？”
周晓慧点点头。
“那好。你不用答应她，也不用拒绝她。你就拖着。”
“拖着？”
“对。她问起来，你就说盛以安不信你，你还在想办法。拖到当天上午，你再告诉她‘约好了’。”
周晓慧皱眉。
“这不是骗人吗……”
“对，就是骗人。”叶乐初笑了，“而且是要把她骗进坑里。”
她详细说了自己的计划。
周晓慧听完，脸色发白。
“这……这能行吗？万一出岔子……”
“没有万一。”
叶乐初握住她的手。
“你只要做好两件事：第一，当天下午三点前，别让王美兰起疑。第二，三点整，你带人去仓库‘捉奸’。”
“带谁？”
“带你能信任的人。一个就行，关键是嘴严。”
周晓慧想了半天。
“养猪场的赵大姐，她对我好，嘴也严。”
“行，就她。”
叶乐初拍拍她的手。
“别怕。这次不是让你一个人扛。有我。”
周晓慧看着她，眼泪又掉下来了。
“叶乐初，你为什么……”
“因为我讨厌坏人。”
叶乐初打断她，笑了笑。
“更讨厌好人被欺负。”
从养猪场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叶乐初走在小路上，脑子里还在复盘计划。
每一步都想到了，应该不会有问题。
但她总觉得漏了什么。
“系统，帮我查一下，原著里盛以安被污蔑的那天，除了周晓慧还安排了哪些人？”
系统检索了几秒钟。
“王美兰安排了五个人作为‘目击者’，包括民兵连长刘铁柱、刘铁柱的弟弟刘铁蛋、张翠花、李秀梅、王金枝。”
叶乐初脚步一顿。
张翠花？李秀梅？王金枝？
好家伙。
全在那儿等着呢。
“所以到时候冲进来的，就是这几个？”
“对。原著中，正是这五个人‘恰好路过’仓库，‘恰好’看到盛以安和王美兰‘衣衫不整’。”
叶乐初冷笑。
“衣衫不整？王美兰自己撕的衣服吧。”
“原著未明确描写，但逻辑推断如此。”
“行了，我知道了。”
叶乐初加快脚步。
这几个证人，她得提前“处理”一下。
不是收买，是让他们到时候不敢乱说话。
怎么处理？
她想到了一个人。
盛以安。
不是让他去求情，而是让他——
那天正好不在。
对。
只要盛以安不在仓库，王美兰的局就是个笑话。
但怎么让盛以安不去？
她得想个办法，让他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在别的地方。
而且必须是合理的、不会引起怀疑的。
叶乐初脑子转得飞快。
突然，她想到一个主意。
嘴角慢慢翘起来。
“系统，生产队谁家有母牛要生崽？”
“……宿主，您问这个干什么？”
“给盛以安找个不在场证明。”
“？”
“你等着看吧。”
叶乐初笑起来，在暮色中加快了脚步。
身后，生产队的炊烟袅袅升起。
远处传来狗叫声，和谁家小孩哭闹的声音。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傍晚。
但叶乐初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而她自己，就是那颗要砸进水里的石头。
能砸多响，就砸多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