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1
我和好闺友苏清玉同时中意一男子。
他是沈家少主,少年解元,清贵如月,袖中藏算盘,谈笑定千金。
我追了他三年,金银铺路,换来一纸婚书。
可月光从不照我。
我替他挡酒,他嫌我多事;我为他备汤,他说不必费心;
我在席间多笑两声,他便皱眉:“阿宁,莫失体面。”
转头苏清玉只低眉奉茶,他便赞她:“霜骨冰心,孤高话少。”
苏清玉也妙。
口口声声青灯古佛、此生不嫁。
却总在他败局后递茶,在他醉后抚琴,半分不越矩,半分都要命。
家宴那夜,我撞见她倚着沈砚之肩,替他拂去衣上落梅。
她低声道:“阿宁莫误会。”
沈砚之淡淡看我:“阿宁,别闹。”
我笑了,当众取下玉佩退婚,随兄长出远门。
三年,我执驼铃走西域;五年,我的谢记商旗插遍十二州,胡商见我亦称一声“宁东家”。
沈家却因他一念执迷,账房空虚,船队折损;苏清玉仍若即若离,把他耗得满盘皆输。
今日,老管事捧来拜帖:“东家,有客求见。”
名帖上三字墨色未干,沈砚之。
他说,要求见那位手握漠北半数药源的神秘商主。
我看着拜帖,慢慢笑了。
……
萧景曜登门时,天色将暮。
定远侯府的小侯爷,京中出了名的二世祖,锦衣玉带,**成性。
他与我是旧识。
少时他纵马惊了我的车,我一鞭抽断他的马缰,他不服气,邀我**、赌箭,连输三场,自此见我便喊一声“阿宁”。
他一进门便往椅上一倒,语气散漫,
“阿宁,沈砚之快撑不住了,你拉他一把。”
我拨着案上的玉算盘,珠声清脆:“他撑不住,与我何干?”
萧景曜皱眉,像听见什么荒唐话:
“怎会无干?沈砚之是我带在身边的人,他药材铺亏空,连进药的银子都凑不齐,传出去,我脸上也不好看。”
“你如今在漠北做得风生水起,随手拨些银两,不就解了?”
我抬眼看他。
他仍是那副混不吝的模样,满心只惦记自己的颜面。
半分不问沈砚之为何落到今日,更不问我这些年如何熬过风沙。
“萧景曜,”我淡淡道,“当年谢家出事,我拿出嫁妆稳住商路时,你在秦楼听曲;”
“沈砚之在苏清玉身边饮茶。如今他败了,倒想起我来了?”
萧景曜被噎了一下,随即不耐烦地摆手:
“陈年旧事,何必翻出来伤情分?再说,你当年追沈砚之,满城皆知。”
“如今见死不救,未免太冷。”
情分?
我指尖一顿,算盘珠子撞出一声轻响。
五年前,我退婚出关,独走漠北。
风沙割面,胡商压价,马匪劫货,我从尸堆边抢回第一车药材,才有今日半条药材商道。
可他们记得的,只有我曾追过沈砚之三年。
萧景曜却浑然不觉,又凑近些,酒气扑面:
“还有,沈砚之明日要见一位神秘药商,听说那人手握漠北半数药源。”
“你替我打听打听,那人脾性如何,莫让砚之失了机会。”
我垂眸,慢慢笑了。
他口中的神秘药商,正是我。
“知道了。”
我说,
“我会好生打听。”
萧景曜立刻展颜,起身时还不忘抖了抖袖上香粉:
“这才是我认识的阿宁。明**可上心些,别让小爷我丢脸。”
他前脚刚走,苏清玉的绢信后脚便送到。
信上字迹清瘦端正,如她其人,惯爱作一副霜雪不侵的模样。
阿宁姐姐,闻景曜兄已登门。砚之近日为药铺之事忧思,明日会见药商,还望姐姐念旧,略尽绵薄之力。
末尾又添一句:
听闻姐姐久居漠北,想来不过经营些寻常货物。商贾辛苦,姐姐亦当保重体面。
我看着那“体面”二字,忽然想起当年。
苏清玉出身书香门第,常年素衣淡妆,开口便是清修、孤高、不染尘俗。
可沈砚之失意时,是她奉茶;
沈砚之醉酒时,是她抚琴;
我退婚那日,她立在廊下,眼睫低垂,像一朵无辜的白莲,却从未退后半步。
她不争,偏处处占尽。
她不嫁,偏困住沈砚之五年。
次日,管事来报:
“主子,沈公子到了,苏姑娘也随行。沈公子衣袍虽旧,仍持礼端正;苏姑娘面色清冷,只是进门时多看了药库两眼。”
我饮尽盏中茶:“请。”
片刻后,沈砚之入内。
他清减了许多,眉眼仍有旧日风骨,只是那份矜贵被窘迫磨得发白。
他向我一揖,声音低沉:
“有劳姑娘相见。”
苏清玉站在他身侧,微微颔首。
目光扫过案上漠北雪参、赤芍、龙胆草,神色一瞬僵住,又很快恢复清寒:
“劳烦姑娘为砚之引见药商。来日沈家必有厚报。”
我放下茶盏。
“沈公子今日来,是求周转银两,还是求漠北药源?”
沈砚之一怔,随即苦笑:
“二者皆求。听闻姑娘识得那位药商,愿请姑娘牵线。”
我看着他,也看着苏清玉骤然收紧的指尖,缓缓道:
“不必牵线。”
我指向案上药契,又指了指自己。
“沈砚之,你要求见的漠北药商,就是我。”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相关书籍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