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厅内骤然一寂。
沈砚之抬眼看我,眉峰微蹙,片刻后竟淡淡一笑:
“阿宁,莫胡闹。”
还是这句话。
从前我在席间多说两句,他便嫌我失仪;
我为他备下寒夜醒酒汤,他只道“不必费心”;
可苏清玉不过垂眸奉一盏茶,他便能当众赞她“孤高清骨,话少心净”。
如今我说自己便是漠北药商,他第一反应,依旧是不信。
“那位药商三年前开驼道、通西域,手握漠北半数药源。”
沈砚之语气平稳,仍撑着旧日清贵,
“能与胡商周旋、令马匪退避之人,绝非寻常闺阁女子。”
他说得含蓄,却字字冷淡。
绝非我。
苏清玉立在他身侧,素衣白簪,不施脂粉,清冷得像檐上薄雪。
她轻轻叹息,声音淡得几乎没有情绪:
“阿宁姐姐,何必如此。”
她抬眸看我,眼底没有讥讽,只有居高临下的怜悯。
“商贾奔波,本就辛苦。姐姐在漠北讨生活已是不易。若只是识得那位药商,直说便是。今日砚之有求于人,姐姐念旧相助,已算情分,何必为一时颜面,将自己说成那样的人物?”
好一个那样的人物。
她嘴上淡泊无争,句句却都在替我定罪:我虚荣,我逞强,我借势抬高自己。
我忽然笑了。
五年前她也是这般,站在廊下替沈砚之拂去肩头落梅。
见我撞破,她不解释,只垂眼道:
“姐姐莫要误会。”
于是所有人都觉得是我咄咄逼人,是我不够体面。
沈砚之那时护在她身前,冷声斥我:
“阿宁,你太吵了。”
我吵了三年,追了三年,终于吵醒了自己。
“苏姑娘。”
我端起茶盏,慢慢拨开浮沫,
“昨夜你的绢信里,还说我不过经营些寻常货物,要我顾全体面。今日进了我的门,又说我冒名顶替。你既清高至此,求人时怎也要拐这么多弯?”
苏清玉睫羽一颤,面色仍冷:
“姐姐误会了。我只是不愿你被旁人笑话。”
“笑话?”
我放下茶盏,起身推开窗。
后院里,数十辆驼车一字排开,麻包上皆烙着苍劲的“宁”字。
伙计们正在验货,见我开窗,齐齐抱拳:“东家!”
那一声响亮,直撞进厅内。
我回身看向沈砚之:
“漠北雪参、赤芍、龙胆草,京中八成货源皆从宁记商号出。
沈公子今日求的周转银两,是我的;求的药源,也是我的。”
沈砚之终于变了脸色。
他脊背仍挺直,袖中手指却攥得发白。
那张曾对我冷若霜雪、对苏清玉温言称赞的脸上,第一次露出裂痕。
我取出一份契书,推到他面前。
“这是三年前我与西域商队所立联营契,行会印信、商号备案皆在。沈公子若还不信,可亲自去西市药行查。”
朱印鲜红,落款清晰。
沈砚之垂眸看了许久,喉结微动,却仍旧嘴硬:
“纵然你有药源,也未必就是那位掌半条商道的东家。”
他抬眼看我,语气又恢复冷淡:
“今日叨扰。清玉,我们走,不必在此浪费时间。”
“浪费时间?”
我笑出了声。
五年风沙刀兵都过来了,今日坐在自家正厅里,倒被人说不值得浪费时间。
“既然沈公子时间金贵,那便不谈旧事,不谈情分,只谈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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