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是遗物整理师，曾替无数死者收拾最后的体面。
可我死在手术台上那天，签字的是同事，无人收拾我的体面。
而我的丈夫顾川，他手机关机，在陪别的女人过生日。
事后有人通知他，他笑着说我惯会做戏。
直到三个月后，一批“无人认领”的遗物被送进了顾川的拍卖行。
当拍卖师念出第一件拍品时，他漫不经心的指尖开始颤抖。
第二件，他冷淡的神色，终于出现一丝裂痕。
第三件、**件……直到最后一件，他失控奔上台，颤着手拆开那封尘封的旧信。
拍卖师的声音清晰传来：“这批遗物，属于三个月前离世的沈晚女士。”
……
我死后的第三个月，才终于又看见顾川。
他坐在拍卖台下的鉴定席上，西装笔挺，神情专注，跟我十年前认识他时一模一样，只是鬓角多了些白发，眼底多几分疲态。
他不知道我在这里。
我的灵魂飘在天花板的吊灯旁，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为什么人死了之后还会心痛呢？
我看着拍卖师一件一件举起那批无人认领的遗物，胸口像堵了一块石头，上不来也下不去。
我做遗物整理十二年，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死者的东西被陌生人举起来，又被另一批陌生人用价格衡量，最后落进新主人手里，就这样和原主人没有了任何关系。
只是这次，台上那些东西全是我的。
拍卖师举起第一件，那是一只旧铁皮工具箱，说是无主遗物，品相一般，底价两百起拍。
顾川皱了皱眉，漫不经心地在本子上记下数字，连头都没抬。
林珞坐在他旁边，侧头瞥了一眼台上的工具箱，嘴角勾起来，低声凑到顾川耳边道：“这拍的都是什么东西，破铁皮箱子也拿来拍，底价两百，谁要啊。”
顾川没有抬头，嗯了一声。
林珞用手指点了点他的手背，娇声道：“顾川，你今天是怎么了，心不在焉的，我跟你说话呢。”
顾川没有回应，只有指尖在微微颤抖。
我看着那只箱子，死死攥紧了手心，心脏像是被人用力捏住，疼得我倒吸一口冷气。
那是他让我丢出家门的东西，是他嫌晦气的东西。
我们结婚的第二年，他有几个朋友突然来访。
我去开的门，手上还沾着工具箱里的消毒水味。
他站在我身后，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我从玄关的镜子里看见了，***都没说。
他朋友问我做什么工作，我刚想开口，就顾川抢过去，语气轻描淡写道：“她在帮人打杂。”
我咽下喉间苦涩，脸上那抹笑僵在那里没有动。
那天晚上朋友走后，我问他为什么这样说。
他把杯子放下，眉头微皱道：“你那个工作，说出去不好听，以后就说是自由职业。”
我深吸一口气，指甲狠狠嵌入手心：“你嫌我丢人了？我整理遗物是正经行业，没什么不好听的。”
他斜了我一眼，语气漫不经心道：
“沈晚，你好像不知道。”
“你身上有时候会有一种气味，不太好的那种，你自己注意一下。”
我鼻头发酸，牙关咬紧，把那口气死死憋回去，没有说话。
后来又一次争吵。
他让我把工具箱丢出家门，说放哪里都碍事，看着太晦气。
我一个人失魂落魄地提着箱子下楼，邻居问我搬什么，我嘴角扯了一下，哑声道：“没什么，只是工具。”
我用力眨了眨眼睛，把眼眶里的眼泪逼回去，提着箱子，一步一步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