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陆怀瑾没有立刻揭穿我。
他把我带到雁门关的城楼上，让我看城外的景象。
北戎的营火连绵不绝，像一片看不到尽头的火海。
他指着远处的黑暗，声音里带着一丝怜悯。
“你看，萧佑凌就算还活着，也不过是敌人手里的一枚棋子。”
“你为他拼上性命，他未必领你的情。”
我咬着牙，一个字都不回答。
心口像是被他一句句话撕开，鲜血淋漓，却不能喊疼。
第二日，北戎派使者送来一只血淋淋的包裹。
里面是萧佑凌在京城时常穿的那件外袍，上面沾满了已经干涸的血迹。
还有半枚合卺杯的碎片。
陆怀瑾当着所有将领的面，高高举起那件血衣。
“诸位请看，这就是萧佑凌投敌后，受到的羞辱！沈姑娘，你还要执迷不悟吗？”
我冲上去，一把抢过那件血衣。
熟悉的松木香混着浓重的血腥气，是萧佑凌身上的味道。
那半枚碎片，正是我和他大婚之夜，他亲手摔碎的那只酒杯。
我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陆怀瑾的声音还在继续，冰冷又残酷。
“证据确凿，萧佑凌叛国！他麾下所有亲兵，皆是叛将旧部，依律当斩！”
众将开始动摇，窃窃私语。
被捆着的阿砚他们，被人推搡**，吐着口水。
我站在城楼上，用尽全力替萧佑凌辩白。
陆怀瑾却只是冷笑着反问：
“证据呢？沈姑娘，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他没有叛国？”
我不能说。
我不能说出**密令，更不能说出这是陛下暗中布下的局。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他一步步把萧佑凌逼成千夫所指的叛徒。
就在这时，北戎忽然押出数百名大梁边民，在关外高声喊话。
“用萧佑凌的那些旧部，来换你们的百姓！”
我看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孩子，怀里紧紧抱着一件黑色的披风。
那是萧佑凌的披风。
在披风的角落，用血画着一个只有镇北侯府核心部将才懂的暗号：西岭有伏，勿开南门。
萧佑凌还活着！
他还在敌营里，拼死给我们传递消息！
陆怀瑾却在此刻力主打开南门，与北戎议和。
“救回百姓要紧！沈清棠，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在关外吗？”
我再也忍不住了。
我从怀里掏出父亲留下的旧令，那是镇北侯府的兵符！
“镇北侯旧部听令！死守南门，不得有失！”
陆怀瑾当众厉声斥我越权。
“夺了她的兵符！她这是要**！”
他的话音刚落，城内城外，同时响起了北戎进攻的号角。
南门方向，真的有内应开始纵火！
雁门关一夜大乱。
我在火光中带着人死死堵住南门，一支流矢从暗处射来，正中我的肩膀。
血瞬间浸透了衣甲，我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
昏迷前，我好像听见有人在撕心裂肺地喊：
“萧将军回来了！”
我拼命睁开眼睛。
风雪尽头，一骑如电，冲破了重重敌阵。
马上那人浑身浴血，正朝着我的方向伸出手。
是萧佑凌。
他真的回来了。
可下一瞬，我听见了城门铁索断裂的巨响。
潮水般的北戎铁骑，瞬间淹没了他单薄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