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做了准备。
头天晚上我从自己宿舍柜子最底下翻出一个旧铁盒，铁盒里装着我自己剥好晒干的蒜碎。
蒜，这东西气味冲，吃完了嘴里那股味能留大半天，大多数人嫌它味大不爱碰。
我们雪狼小组六个人里，有五个人见了蒜就皱眉。
只有组长赵铁山一个人拿蒜当宝。
他有个多年改不掉的习惯，每顿饭都得嚼两瓣生蒜配着吃，不管走到哪儿身上都带着蒜味。每次在外头拉练，他的背包里永远揣着一小罐自己拍碎炒干的蒜碎，拌在干粮里吃得满嘴喷香。
我们几个被他身上的蒜味熏得直往后躲，每次都拿这事笑话他。
但赵铁山有个讲究。他炒蒜碎的时候，里面一定要加一小撮花椒粒和几滴白醋，炒出来的蒜碎有一股旁人做不出来的酸麻味，闻着很特别，吃过的人一辈子都能认出来。
这罐蒜碎，我是退伍前按照他的方子自己炒的。留了二十三年，早就不能吃了，但那股花椒和白醋的底味一直没散干净。
昨晚我又按着那个方子重新炒了一小罐新的。
中午打菜的时候，队伍排到了493号。
我舀起一勺***，趁周围没人注意，手腕极快地抖了一下，把一小撮蒜碎撒在了那勺***最上面。
动作很快，很隐蔽，刘大成在另一头忙着收台面，根本没看到这边。
493号把餐盘放在窗台上，还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我把那勺带着蒜碎的***稳稳扣进他的盘子里，***的油汤裹着蒜碎，和普通的***看不出什么差别。
他端起盘子转身走到食堂最角落的空位坐下来，那个位子离其他人远远的。
我假装整理旁边的菜桶，身子侧着，两只眼睛死死盯着他。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带着蒜碎的***送进嘴里，开始嚼。
他咀嚼的动作突然停了半拍。
极短的半拍，不到半秒，如果不是我一直盯着他看，根本捕捉不到这个细微的变化。
然后他继续嚼，把嘴里的肉咽下去了，脸上还是什么表情都没有，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尝出来了。
他认得这个味道。
接着他做了第二个动作，这个动作让我整个人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他拿起筷子，在自己的米饭上戳了三下，三个点的位置精确地构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然后把那块蘸着蒜碎的***夹起来，端端正正放在三角形的正中心。
我的腿一软，赶紧扶住旁边的菜桶才没倒。
"三点定位。"
赵铁山教我们的爆破布设法，以目标为核心在三个等距方位各放一组药包，形成完整的三角定位覆盖。整个雪狼小组只有赵铁山会这么教，只有我们六个人会这么做，这是我们小组独有的手法。
我抬头朝食堂角落里看去。
493号已经吃完了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慢慢抬起头，穿过食堂嘈杂的人群，目光直直落在我的脸上。
这一次，他没有之前那种冷硬的逼迫感。
他冲我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这个点头只有我能看懂。
是确认，也是回应。
然后他起身，端着空盘子，朝餐盘回收处走去，留给我一个让我半天都没缓过来的背影。
06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493号的两叩一划和三点定位，越想越笃定，这个人和雪狼小组有着撇不清的关系。
深夜十一点多，我翻了个身准备闭眼硬躺，隔壁铺位的刘大成悄悄出了门。
看守所后勤人员的宿舍就在食堂后面的一排平房里，刘大成的铺挨着我的，他出去我这边感觉得到。
我没动，数了三十下，然后也下了床，摸到门口朝外看。
走廊上没灯，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一点，我看见刘大成的身影往办公区的方向走。
他穿着拖鞋，但走得很快，脚步压得很轻，明显不想被人听见。
我跟在后面，隔了大概二十米的距离，他拐进了办公区一楼的走廊。
走廊尽头是副所长钱志远的办公室。
刘大成在办公室门口停了一下，轻轻敲了两下门，门从里面开了，他闪身进去了。
门关上之后，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很低，听不清具体内容。
我贴着墙往前蹭了几步，走廊的尽头有一扇窗户，窗户没关死，留了一条缝。
从窗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