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写任务简报，他的字就是这个样子，收笔时永远往右上方挑一下，改不掉的习惯。
纸片上刻着七个字：
"窝已翻，哨眼瞎。防身边。"
我把这七个字翻来覆去看了五遍。
"窝"是我们雪狼小组当年执行任务的驻扎点代号，"哨眼"是上级指挥系统的内部称呼。
"窝已翻，哨眼瞎"，意思很明白，当年的驻扎点已经被端了，上级指挥系统出了问题，有人从里面烂掉了。
"防身边"三个字更让我后背发凉。
身边的人。
食堂里的刘大成？看守所里的钱志远？还是别的什么人？
我坐在值班室的椅子上，一夜没合眼，盯着那七个字，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赵铁山还活着。
他以493号嫌犯的身份被关在这里，不是巧合。
他是冲着什么来的。
08
第二天晚上十一点五十，我把食堂操作间的主灯关了，只留了一盏角落里的应急灯。
从工具柜里摸出那把剁骨刀，刀身厚实，刀刃被我磨得雪亮，攥在手里多少有点底气。
冻库在食堂最里头，平时很少有人去，晚上更是一个人影都没有。
冻库的铁门上挂着一层白霜，我拉开门把手，一股白气冲出来扑在脸上，让我打了个寒战。
库房里的铁架子上挂着成排的冻猪肉和冻牛肉，硬邦邦的肉块结着厚厚的冰碴，在昏暗的灯光下排成一列列，看着有些瘆人。
制冷机在角落里低低地嗡嗡响着，冻库里的温度少说在零下十度。
"我来了。"
我对着冻库里喊了一声，回声在铁架之间晃了一圈，没人回应。
我握紧剁骨刀，慢慢往里走，地面上有一层薄冰，每一步都得小心。
走到第三排冻肉架的时候，左边突然伸出来一只手，一把扣住了我拿刀的手腕。
那股力道顺着胳膊传遍了半边身子，五根手指像铁箍一样锁死了我的腕关节，我的手指瞬间失去了控制，剁骨刀脱手掉在冰面上，"哐当"一声。
紧跟着天旋地转，我被一个利落的反关节扣压在了冻肉架上，脸贴着结了霜的铁杆，冻得半边脸发麻。
"退步了。"
那个沙哑的声音贴着我的耳根响起来。
二十三年了，这个声音变了很多，比以前粗了，也暗了，但底子还在，那种说话时气息压在嗓子底下的习惯，和二十三年前一模一样。
我不挣了。
对方的身手比我好了不止一个档次，如果他想伤我，我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组长？"
我从嗓子眼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又哑又涩，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压着我的力道松开了。
我慢慢转过身，看着面前这个人。
冻库的应急灯打在他脸上，光线昏暗，他站在离我一步的位置，灰蓝色号服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白霜，但他站得笔直，呼吸匀净，零下十几度的冻库里就像在自家院子里站着一样。
他看着我的脸，看了很久。
那种493号嫌犯身上的戾气和冷硬，一点一点地从他脸上褪掉了，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疲倦。
还有一点别的东西，很淡，几乎看不出来，像是终于找到了什么。
"国栋。"
他喊了我的名字，不是代号，不是姓，就是名字，和二十三年前在部队里一样的喊法。
"你头发也白了不少。"
这句话一出来，我的眼泪就收不住了，顺着脸往下淌，滴在号服上，滴在冰面上。
"组长……你没死？这些年你到底在哪儿？我们都以为你不在了，部队发了阵亡通知，你的骨灰盒里装的是一把焦土……"
我说话都说不囫囵，二十三年的东西全搅成一团堵在嗓子里。
赵铁山朝我点了一下头，然后走到冻库角落里，那边堆着几个装冻货的纸箱。
他指了指纸箱，示意我坐下。
我擦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和霜花，跟过去，坐在纸箱上，白色的寒气在两个人之间飘来飘去。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铁皮小盒，打开，里面是他自己卷的烟卷，递给我一根，自己也点上了。
冻库里不能抽烟，可这一刻谁在乎规矩。
烟头上那一小点红光，在冰白色的冻库里，是唯一有温度的东西。
09
"二十三年前那次行动，情报被人卖了。"
赵铁山吐出一口烟，语气平得像在说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