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始掉眼泪。
"小敏啊，妈这次来不是为别的事，是**身体出了大问题。"
陈建军站在旁边，难得正经地看着我。
婆婆张淑兰从编织袋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检查单，递到我面前。
"医生说我这个肾不行了，叫什么。"她抹着眼泪回头看陈建军，"叫什么来着？"
"尿毒症。"陈建军的声音压得很低。
"对，尿毒症。"张淑兰吸了吸鼻子，"医生说要换肾才行，可是到哪里去找肾啊，你说是不是？"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鼻涕都蹭到了袖子上。
我拿过那张检查单看了看。
县医院的抬头，肾功能检测，后面一堆数字。
"妈，这个结果出来多久了？"
"上个礼拜刚查的。"张淑兰拉住我的手，"小敏啊，妈这辈子就指望你和建军了，你弟弟在外头打工指不上，妈这条老命就交给你们了。"
陈建军在旁边点头："医生说了，换肾要配型，一般家里人配上的概率比较大。"
他看着我，停了一下。
"我昨天去问了，如果配型成功，可以直接做手术。"
我抬起头。
"你的意思是让我去配型？"
"你是家里人嘛。"陈建军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坦然，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我也会去配，但是医生说我胃不好，可能不合适，所以你先去试试。"
张淑兰又开始哭："小敏，妈求你了，妈真的不想死，你要是不帮妈，妈就只能等死了。"
我把检查单放回茶几上。
三年。
这个女人从来没正眼看过我。
每次来我这里住，挑三拣四嫌我做的饭不好吃，嫌我买的被子太薄，嫌我超市开得太小没出息。过年的时候当着一桌亲戚的面说"我儿子是被你拖累的，要不是你他早就发了"。
现在她坐在我的沙发上，拉着我的手叫我小敏，让我把肾给她。
"妈，换肾这个事不是小事，我需要想想。"
张淑兰的眼泪立刻收了。
她松开我的手，转头看了陈建军一眼。
陈建军的脸拉下来了："有什么好想的？我**命还不如你一个肾重要？"
"我没说不配型，我说让我想想。"
"想什么想？你是陈家的媳妇，我妈出了事你就应该站出来，这还用想？"
张淑兰又开始抹眼泪，这回哭的声音更大了。
"我就知道，嫁进来的媳妇靠不住，关键时候就推三阻四的。"
"你看看人家丽娟，那天来看我的时候二话不说就说愿意去配，还是外人对我好。"
何丽娟。
又是何丽娟。
我看着婆婆脸上那几滴眼泪，想起三年前她在我爸坟前磕头的样子。
那三个头磕得真实。
和今天这几滴眼泪一样真实。
"行，我去配型。"
陈建军和张淑兰交换了一个眼神。很快。快到以为我看不见。
"那就明天去医院。"陈建军说完就拿起手机出了门。
张淑兰也不哭了，开始翻她的编织袋找换洗衣服，嘴里念叨着："小敏啊，你放心，你对妈好，妈记着呢。"
我没说话。
回到卧室，把门关上。
从床底下拿出那个旧铁盒子。
里面有一沓收据。
每一张都是我替陈建军还赌债的转账记录。
最上面那张的日期是三个月前，金额是两万八千块，收款方是一个叫马彪的名字。
底下还压着一张名片。
名片是去年有人塞在超市门缝里的，上面印着一个人的名字和一个手机号。
名片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
"陈建军在我们这里还有一笔账没清。需要了解详情请联系。"
我当时没有理会。
现在我把名片翻过来，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手机，存下了那个号码。
第二天，陈建军开着借来的面包车，拉着我和张淑兰去了县医院。
车是王德发的。白色面包车，后排座位被拆了，铺着一块脏兮兮的防水布。
张淑兰坐在副驾驶，一路上跟陈建军嘀嘀咕咕，声音压得很低，但我在后面还是听见了几个字。
"体检""手续""丽娟那边打过招呼了"。
到了医院，陈建军带我去了住院部三楼的一间办公室。
门口没有挂科室牌子。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穿着白大褂，但白大褂上没有绣名字也没有工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