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恒远项目不是靠奖杯推进的。
更不是靠陈浩那张PPT推进的。
周启明把手机还给我时，声音压得很低。
“林晚，你今天闹成这样，别后悔。”
我收回手机。
“周总，我最后悔的，是过去六年一直替你兜底。”
说完，我转身**。
身后没有掌声。
也没人说话。
我穿过一排排圆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有震惊，有痛快，有畏惧，也有躲闪。
孙斌坐在原位，嘴唇动了动。
我以为他会说点什么。
但他最终只是低下头。
我一点都不意外。
公司里的很多人都知道恒远项目是谁在撑。
也知道陈浩是什么水平。
但知道是一回事，站出来是另一回事。
我走出宴会厅时，身后的门被推开。
“林姐。”
我回头。
唐佳追了出来。
她是财务专员，平时话不多，何曼手下的人。
她跑得有点急，脸色发白，先往宴会厅方向看了一眼，才压低声音。
“林姐，你别怪我多嘴。”
我看着她。
“你想说什么？”
唐佳咬了咬唇。
“那十万奖金，不是取消了。”
我没出声。
她声音更低：“上周五，何总让我做了项目激励调整。你的那笔奖金，被拆成两笔，一笔六万，一笔四万，都转到了陈浩名下。”
走廊灯光很白。
照得她眼下的黑眼圈很重。
我问：“有记录吗？”
她慌忙摇头：“林姐，我不能给你。我还有工作，我不能……”
“我没让你给。”
我说：“你只需要告诉我，系统里还查得到吗？”
唐佳看着我，嘴唇发抖。
“查得到。但何总今天下午让我把备注改成了‘新增负责人激励’。”
我明白了。
扣奖金只是表象。
抢功也只是表象。
他们不是临时恶心我。
是早就安排好了。
陈浩拿功劳，陈浩拿奖金，陈浩接手项目。
而我，签责任确认书。
所有好处归陈浩。
所有风险归我。
我问唐佳：“你为什么告诉我？”
她沉默了一会儿。
“上个月我报销我爸住院的交通补贴，何总压了三次。后来是你帮我催行政，我才拿到钱。”
她眼眶有点红，又很快低下头。
“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会贪项目奖金的人。”
我看了她一会儿。
“唐佳。”
“嗯？”
“从现在开始，保护好你自己。”
她愣住。
我说：“何曼让你改过的每一笔备注，最好都记清楚。以后问起来，你至少要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没做什么。”
唐佳的脸瞬间白了。
她听懂了。
“林姐，是不是项目出事了？”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现在也不能确定。
但那份责任确认书，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周启明不是怕我辞职。
他怕我不签字。
我离开酒店时，外面正在下雨。
城市灯光被雨水冲得模糊。
我坐进车里，打开邮箱，把刚才发出的辞职邮件又看了一遍。
附件里，我放了三份文件。
第一份，恒远项目资料清单。
第二份，未完成事项及风险说明。
第三份，交接流程要求。
每一份都标了时间。
每一个风险点，都用邮件抄送给了周启明和何曼。
我早就养成了这个习惯。
不是因为我多聪明。
而是因为这些年替公司救火救怕了。
口头答应会变成“我没说过”。
会议结论会变成“你理解错了”。
老板一句“你先推进”，最后就会变成“这是林晚自己决定的”。
所以后来，我做任何事都留痕。
谁确认的，谁修改的，谁拍板的。
我全都留。
车窗上雨声密密麻麻。
手机震动起来。
公司大群里，周启明发了一条消息。
今晚年会出现突**况。林晚因个人情绪问题提出离职，给恒远项目推进造成不良影响。公司已安排陈浩全面接手，请项目组保持稳定，不信谣、不传谣。
下面很快有人回复。
收到。
收到。
支持公司安排。
陈浩也发了一条。
感谢周总信任，我会尽快完成交接，不辜负公司和团队。
我看着那句“不信谣、不传谣”，笑了一声。
下一秒，周启明私聊我。
林晚，你现在回酒店，我们还可以谈。
我没回。
他又发。
年会上的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