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唇抖着，手从轿帘里伸出来，又缩回去。
"安儿……长大了好多。"
我没说话。
她忽然从轿子里下来，腿一软，差点摔在地上。
旁边的丫鬟赶紧扶住她。
"夫人，我……我只是想看看他。"她抬头看我，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我不抱他，我就看一眼。"
安儿被她的哭声吓到了，小脸皱起来，往我怀里缩。
我往后退了半步。
"林姑娘，街上人多。"
她愣了一下。
"你要看孩子，递帖子到府上，走正门。"
我说完这句话，抱着安儿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她的哭声，压着嗓子的那种，断断续续。
丫鬟在劝她："姑娘别哭了，回去吧，仔细身子。"
我没回头。
安儿趴在我肩膀上，小手揪着我的衣领。
"娘。"
"嗯。"
"怕。"
"不怕，回家了。"
回到府里，我把安儿交给胡娘，自己进了书房。
关上门，坐了很久。
她比我想的年轻。
也比我想的弱。
那种弱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弱。
脸上没有血色，走路都站不稳。
奶娘说她身子不好养不了孩子，看来不是假话。
但这又怎样呢。
身子弱就可以把孩子塞给别人的妻子养？
身子弱就可以在别人成婚那天跪在祠堂外面哭？
三天之后，林姑娘真的递了帖子。
婆母收到帖子，把我叫去正堂。
"城南林家的姑娘递了帖子，说想来看看安儿。"
婆母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母亲觉得呢？"
婆母转着佛珠，半晌才说："到底是安儿的生母。拦着也不好看。"
"那就见吧。"
婆母看了我一眼："你不介意？"
"母亲说了不好看，那就见。"
婆母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林姑娘来了。
穿了一身素色衣裳，头上只簪了一根银钗。
进门的时候低着头，经过我身边，屈了屈膝。
"沈夫人。"
"林姑娘请坐。"
她坐下来，手绞着帕子，不敢看我。
胡娘把安儿抱出来。
安儿已经会扶着东西站了，胖了一圈，脸蛋红扑扑的。
林姑娘一看见孩子就哭了。
伸手去接，安儿不认她，扭着身子要回来找我。
"娘！娘！"
安儿冲我伸手。
林姑**手僵在半空中。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胡娘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
我走过去，把安儿接过来。
安儿搂住我的脖子，不肯松手。
林姑娘盯着这一幕，泪水糊了一脸。
"他……他不认我了。"
"他现在快一岁半了。"
我说这话的时候没什么情绪。
就是陈述事实。
但林姑娘听完，哭得更厉害了。
她忽然跪下来。
"夫人，我对不起你。"
我低头看着她。
"我知道我不该……可是彦之他……他说他会负责的……他说等打完仗回来就……"
"就什么？"
她咬着嘴唇，说不下去了。
我大概猜到了。
等打完仗回来就纳她进门。
或者更过分的——等打完仗回来就给我一封休书。
"林姑娘，"我把安儿换了个手抱，"你要看孩子，看完了就回去。以后想看，递帖子就行。"
"但你跟沈彦之之间的事，不要跟我说。"
"我不想听。"
林姑娘跪在地上，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婆母坐在上首，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
佛珠转得飞快。
林姑娘走了以后，婆母叫住我。
"阿蘅。"
"母亲。"
"你心里有怨，我知道。"
我站着没动。
婆母叹了口气："等彦之回来，我让他给你个交代。"
"不用了，母亲。"
婆母抬头看我。
"沈将军要给交代，该给的人不是我。"
我行了个礼，抱着安儿回了自己院子。
那天晚上安儿睡着之后，我坐在窗前。
月亮很圆，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
我在想一件事。
这个将军府，我还要待多久。
04
安儿学会走路了。
摇摇晃晃的，像个小**，走两步摔一跤。
每次摔了就坐在地上，不哭，抬头找我。
看见我就咧嘴笑，伸手要抱。
我蹲下去把他捞起来，拍拍**上的土。
"自己走。"
"不。"
"走。"
"抱。"
胡娘在旁边看着，欲言又止。
她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