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办公室的日光灯管坏了一根，剩下那根发出嗡嗡的声响，像一只快死的**。
王晓楠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摞没改完的月**卷。红笔的墨水快干了，她使劲甩了两下，在草稿纸上划出几道淡红的痕迹。
手机在抽屉里震动，第七次了。
她拉开抽屉看了一眼屏幕，是母亲。
"喂，妈。"
"你到底回不回来？"母亲的声音尖得像刮玻璃，"你哥都瘫了一个月了，你就回来过那一次！你还有没有良心！"
"妈，我这边月考刚结束，要改卷子，下周还有公开课。"
"卷子卷子卷子！你就知道你那破卷子！"母亲的嗓门陡然拔高，"你哥是为了救你才被车撞的！他下半辈子都站不起来了！你倒好，躲在学校里当没事人！"
王晓楠把手机拿远了些。
她看着桌上那摞试卷，最上面那张写着一个学生的名字，字迹工整漂亮。
这是她带的重点班，全年级前十有六个在她班上。
"妈，我周末回去看他。"
"周末？你哥等得了周末吗？"母亲顿了顿，声音突然压低，"晓楠，妈跟你商量个事。"
王晓楠的手指停住了。
每次母亲用这种语气说话，后面跟着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你把工作辞了吧。"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王晓楠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你哥现在这样，你嫂子一个人照顾不过来，**腰也不好，我血压高，总不能请护工吧？一个月好几千块钱，谁出？"
电话那头传来父亲含糊的附和声："对对，一家人嘛，晓楠应该回来帮忙。"
"我辞职？"
王晓楠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得陌生。
"我的编制，考了三年才考上的编制，你让我辞了，回去给王建国端屎端尿？"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他是为了救你才瘫的！"母亲尖叫起来，"那天要不是他把你推开，被车撞的就是你！你现在能站着说话不腰疼，是因为你哥替你挡了那一下！你不伺候他谁伺候他！"
王晓楠闭上眼睛。
那天的事，她记得很清楚。
一个月前，她回家过周末。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一辆面包车闯了红灯冲过来。王建国从后面扑过来把她推开，自己被车撞飞了出去。
医院诊断：脊髓损伤，高位截瘫，双腿永久性瘫痪。
从那天起，王建国就坐上了轮椅。
从那天起，全家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好像她欠了王建国一条命。
好像她活着，就是王建国的恩赐。
"妈。"王晓楠深吸一口气，"他真是为了救我才被撞的？"
"什么意思？"母亲的声音变了调。
"我说，那天的事，真的是他说的那样吗？"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三秒钟后，母亲爆发了。
"王晓楠！你是不是人！你哥躺在轮椅上站不起来了，你居然怀疑他！你个白眼狼！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东西！"
电话被挂断了。
忙音嘟嘟作响。
王晓楠慢慢放下手机，手在抖。
她不是故意的。
真的不是。
只是那天的事，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王建国当时站在她身后至少五米远的地方。
一辆面包车从侧面冲过来，时速至少六十。
他怎么可能在那一瞬间冲过来把她推开？
而且她记得很清楚，车撞到王建国的时候，她已经走到了马路对面。
她根本不在车的行驶路线上。
这个疑问她谁都没说过。
因为说出来，就是忘恩负义。
说出来，就是不配做人。
可那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心里，越来越深。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刘芳端着两杯奶茶走进来，看见王晓楠的脸色，愣了一下。
"又打电话来了？"
王晓楠没说话，接过奶茶，吸了一口。
刘芳在对面坐下，翘着二郎腿，嗤了一声："让我猜猜，这次是要你辞职回去伺候你那个宝贝哥？"
"你怎么知道？"
"上次**来学校闹那一出，我就猜到了。"
刘芳把奶茶杯往桌上一顿，身子往前探："上次**冲到教导处，当着老周的面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