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紧张什么紧张，一觉就过去了。"她拉着我往手术室走，"思思在隔壁等着呢，等下出来，咱们一家人就团圆了。"
一家人。
这三个字她也是第一次跟我说。

手术室外面有一排长椅。
周辰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我刚换好手术服。蓝色的，肥大，袖口松松地耷拉到手腕外面。
他快步走过来，伸手抓住我的手。
"安安，辛苦你了。"
他眼眶是红的。
我看着他眼眶里那点红，第一次仔细看。我跟这个人睡了四年，跟他姓"周"的户口本钉在一起。我以为我了解他每一根头发。
原来我连他眼眶红的样子都没见过。
红得很真。
为别的女人哭出来的红。
"思思怎么样？"我问。
"她……"周辰深吸一口气，"医生说她最多还能撑两个礼拜。今天能等到你这个肾，是她的命。"
"嗯。"
"安安，等这事过去，我跟妈商量了，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不用。"
"我说真的。"
"我知道你说真的。"
他没听出来我在说什么。
婆婆从洗手间出来，脸上的妆补过了，眼角那点**抹掉了。她走过来，握住我另一只手。
我两只手，一只被丈夫握着，一只被婆婆握着。
像被两个钳子夹住。
"安安，"婆婆说，"妈这辈子，没求过谁。"
"嗯。"
"今天求你这一次，妈记你一辈子的好。"
"嗯。"
她哭了一下，眼泪掉得很准，掉在我手背上。
我没擦。
护士过来了。"病人家属，可以进去送一下，进手术间还要再换一层鞋套。"
周辰跟婆婆一起把我送到手术间外面。隔着一道自动门。门上贴着"非工作人员止步"。
周辰最后又抱了我一下。
"安安，等你出来。"
"嗯。"
婆婆没抱我。她站在两步远的地方，看着我，那个眼神我看了四年。是一种"快点完事"的眼神。
我转身进了手术间。
门在身后合上。

手术间里很冷。
无影灯还没开。**师姓张，三十多岁，戴着花口罩。秦医生站在器械台边，跟另一个穿绿衣服的医生在低声说什么。
我躺到手术床上。
护士过来给我擦消毒液，碘伏冰凉。
"放轻松。"张医生说，"我先给你打点镇静的，待会儿主麻药慢慢推。"
"好。"
他在我手背上找血管，**。
**进去的时候我没感觉。这四年我在医院里抽过的血，足够灌满半个浴缸。
针留置好了。透明的输液管接上去。
镇静药开始走。
我感觉到一点点头晕。
秦医生走过来，站到我头顶。她戴着口罩，只看得见一双眼睛。
"叶安安，最后确认一次。"她说，"接下来我会给你打主麻，麻药推完你就睡着了。睡着之后，我们开始手术。"
"秦医生。"我说。
"嗯？"
"我想见一下我婆婆和我老公。"
她顿了一下。
"现在？"
"现在。"
"按规定，进了手术间，家属不能再进来。"
"那让他们站在门口，"我说，"我有句话忘了跟他们说。"
秦医生看了我两秒。
"行。"
她走出去叫人。
不到三十秒，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周辰的脸出现在门外。婆婆挤在他身后。
"安安，怎么了？"周辰隔着门叫我。
我扭过头看他。
镇静药的劲儿上来了，眼皮有点沉。但脑子很清楚。
"周辰，"我说，"我有件东西，放在你书房抽屉最下面那一层。等下手术做完，你拿出来看一下。"
周辰愣了一下。"什么东西？"
"一份配型报告。"
他的脸僵住。
"真的那一份。"我说。
婆婆挤进来。"安安，你说什么呢？"
"妈，"我说，"还有一个录音笔。也在那个抽屉里。今天早**跟周辰在玄关说的话，全在里面。"
婆婆的脸变了。
不是变白，是变青。
"你什么意思？"
"还有，"我说，"二十分钟前我设了一个定时邮件。现在应该已经发出去了。收件人是周家所有亲戚，三十七个人。"
周辰扑过来，被秦医生拦在门外。
"叶安安你给我下来！"
"邮件里附了三个文件。"我说，"一份是真的配型报告，复核结论是不匹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