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高。
"出了事至少赔个七八十万，够你跟栓子过一辈子了。"
大柱那时候笑着说。
他怕我担心，还加了一句："放心，你男人命硬，不会出事。"
可他还是"出事"了。
这句话我一想起来，胸口就堵得慌。
公公把钱攥在手里，一分不放。
我连大柱是怎么死的都不清楚。
那张死亡证明，我只看了一眼，就被收走了。
大柱的骨灰盒，公公说快递回来了，但我从来没见过。
他说埋在了后山的坟地里。
我想去看看，他说女人不能随便上坟。
想去城里工地上问问情况，他说路远，不让我去。
什么都不让我碰，什么都不让我问。
我不是没起过疑心。
可我能怎么办？
我在柳树沟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连娘家都隔着三百里地。
我妈走得早，爹续了一个外省女人，多少年没联系了。
村里人都听公公的。
我就算有天大的疑问，也找不到一个能帮我的人。
直到那天晚上，我听见了一个不该听见的声音。
那天下了大雨。
栓子发烧，我抱着他去找公公拿钱买药。
走到堂屋门口，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是公公，还有一个声音，听着耳熟，像是村会计刘满仓。
刘满仓的声音压得很低："德贵哥，这事……我总觉得不踏实。万一那边有人查起来……"
公公："查什么？手续全是按规矩走的，谁能查出问题？"
刘满仓："那份合同……两份对不上，万一……"
公公重重拍了下桌子："老子做了三十年村长，办过多少事，哪回出过差错？"
"你把嘴闭严实了，谁都不许说。"
我的手在门框上抖了一下。
两份合同？
对不上？
我抱紧栓子，悄悄退了回去。
那一夜，雨下了一整宿，我也一整宿没合眼。
第三章
天晴之后第三天，院子里来了个陌生男人。
五十出头的年纪，光头，脸上横肉，穿着一件油渍渍的军绿色大褂。
他蹲在院子里的石墩上，吧嗒吧嗒抽烟，眼睛一直往厨房的方向瞟。
我正在厨房给栓子热粥。
公公从堂屋出来，跟那个男人坐到一起，两个人压低声音说话。
说了一会儿，公公喊我。
"小禾，过来。"
我端着碗走出去。
公公指着那个男人："这是隔壁王家坡的赵老四，你赵叔。"
我喊了声"赵叔"。
赵老四上下打量我，笑了一下。
那个笑让我浑身不舒服。
"赵叔今天来，是想跟你认识认识。"
公公说。
我不明白。
赵老四站起来，绕着我转了半圈。
"嗯，长得还行。手脚麻利不？"
公公替我答："麻利得很，地里家里一把好手。"
赵老四点点头，又问："生过孩子吧？还能生不？"
我手里的碗差点掉在地上。
公公咳了一声："行了，先回去做饭。"
我转身进了厨房，两条腿打绊子。
吃午饭的时候，赵老四走了。
我把碗筷收了，跪在公公面前。
"爸，您是不是要把我嫁给那个赵老四？"
公公坐在椅子上，不紧不慢地剔着牙。
"大柱没了，你在钱家也没个靠山。趁年轻，找个人嫁了，也是给你一条活路。"
"可我是大柱的媳妇！他才走了不到三个月！"
"人都死了，你守着有什么用？"
公公把牙签往地上一扔。
"赵老四在王家坡有六亩地，两间砖房。嫁过去，亏不了你。"
"他出多少彩礼？"
这话不是我说的，是婆婆马翠英从里屋走出来说的。
公公横了她一眼。
婆婆低下了头，不说话了。
但我听明白了。
他们根本不是在"给我找条活路"。
他们是在卖我。
晚上，我把栓子哄睡了。
隔壁屋里，公公和婆婆在说话。
婆婆的声音响了一些："老赵那边到底出多少？"
公公："八万。"
婆婆："才八万？小禾好歹是个年轻媳妇，能生养的，这也太少了吧？"
公公："你懂个屁。老赵五十三了，打了半辈子光棍，出八万已经不少了。"
"再说了，小禾是个寡妇，又带着个拖油瓶，能值多少钱？"
"拖油瓶"三个字，扎得我胸口一疼。
栓子是大柱唯一的血脉，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
在公公嘴里，就是个"拖油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