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凉州谣  |  作者:疯癫小中年  |  更新:2026-05-16
第一章·辕门
闹兵乱那年,娘把爹从死人堆里刨出来。
刨断了三根手指。
骨头茬子白森森地戳在泥里,娘拿雪搓了搓,揣进怀里,继续刨。
爹醒转后做的头一件事——拿娘换了半袋谷糠。
娘不肯。
爹一脚踹在她心窝上。
那一脚,闷得像擂破了鼓。
娘吐了好大一口血,溅在门槛上,顺着土缝往下渗,洇出一朵暗红色的花。她将我拽到跟前,指甲掐进我肩膀肉里,五个血窟窿,月牙形的。
“阿蓼,往北走。”
她喘一口气,嘴角血沫子翻涌。
“去凉州大营,找威远将军,宋长靖。”
“他是你亲爹。”
“他有粮有兵,能护住你。”
我记下了。
那年我九岁。
翻了三座山,讨了半个月的饭,走到凉州城下,饿成了一张纸。
辕门外,我守了两天。
第三天,宋长靖纵马而出。
黑甲长刀,马如游龙,身后亲兵三十六骑,马蹄声震得地皮发颤。马前头坐着个锦衣小公子,手里举一串糖葫芦,晶亮的糖衣在日头底下反着光,晃得我眼疼。
我冲上去,拦住了马头。
黑马扬起前蹄,铁蹄擦着我鼻尖落下来,砸在地上,碎石四溅。
“你说你是谁?”
宋长靖的声音从上头落下来,沉甸甸的,像石头砸进井里。
我把娘教的话说了一遍。
他沉默了一息。
很短的一息。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冷得像三九天冻裂的石板,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一个被山匪掠去糟践过的妇人。十年过去了。竟还敢往本将头上泼脏水?”
山匪?
娘没说过什么山匪。
我仰头看他,逆着光,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他嘴角那抹嫌恶的弧度,像刀刻的,深的,硬的。
“回去告诉她。”
他居高临下,像看一条野狗。
“她当年失节堕了宋家名声,本将不杀她已是开恩。再敢叫你这小**来攀亲,休怪本将不讲旧情。”
小**。
我嗓子眼里堵了东西,酸涩的,滚烫的,像吞了一块烧红的炭。
锦衣小公子歪头看我,忽然把手里的糖葫芦往前递了递。
“爹,她好脏啊,是不是乞丐?”
宋长靖伸手挡回去。
“别碰。脏了手。”
他没有再看我一眼,只对身侧亲兵丢下一句话,像丢一块骨头给狗。
“若她再在营门外徘徊,直接打出去。”
鞭子甩响了。
马蹄踏碎了地上的尘土。
风卷起黄沙扑了我满脸。
我站在那儿,看着那队人马越走越远。尘土漫天里,小公子手里的糖葫芦红得像一簇火苗,亮晶晶的,晃啊晃的,最后消失在那道厚重的辕门后头。
糖葫芦是什么味道?
我没吃过。
娘说她年轻时吃过,酸酸甜甜的,咬一口能甜到心里去。
心里的甜,是什么滋味?
我还没想明白,肩头就挨了一棍。
守辕门的兵卒横棍指着我,啐了一口。
“没听见将军的话?再不滚,打折你的腿。”
唾沫落在我脚边的沙土上。
我往后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他没有让我退第三步。
棍子抡起来,砸在我后背上。
那一棍,骨头咔嚓响了一声。
我扑倒在沙土地上,嘴里灌满了沙子,粗糙的,咸涩的,磨着舌尖。血从嘴角渗出来,混着沙子,变成泥。
兵卒又啐了一口。
“小**,滚远点。”
辕门在我身后轰然关上。
铁闩落下的声音,像棺材盖钉死。
我趴在地上,手指抠进沙土里,指甲缝里全是泥。后背**辣地疼,骨头那儿的疼法不一样,钝的,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裂了,又没完全裂开。
我想爬起来。
腿不听使唤。
我又试了一次。
摔回去。
第三次,我爬起来了。
没有哭。
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被我憋回去了。娘说过,凉州的风硬,眼泪流出来会冻在脸上,结成冰碴子,把脸皮割破。
我信了。
后来才知道,她是骗我的。
凉州城的风再硬,也硬不过人心。
那天夜里,我缩在城外一丛枯死的芨芨草后头。
没有月亮。
星光稀稀拉拉的,像谁撒了一把碎米,没撒匀。
后背的伤一直在疼,钝钝地疼,像是有人在用钝刀子剜骨头。我把手伸进怀里,什么都没有。娘给我缝的最后一个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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