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头，在过第二座山的时候就吃完了。
营地里亮着灯火，一顶挨一顶的帐篷像是地里长出来的蘑菇。烤羊肉的香气顺着风飘过来，钻进鼻子里，胃里一阵阵地抽痛，像有什么东西在啃我的肚子。
我掐了一把大腿，叫自己别去想那肉味。
饿。
很饿。
可比起饿，更难受的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被人从高处扔下来，摔在地上，摔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可表面上什么伤都看不出来。
天快亮的时候，我被马蹄声惊醒。
一队人马从大营里出来，为首的是个少年，灰蓝袍子，背上负着一柄长弓。瞧着比我大不了几岁，骑在马上腰杆笔直，像一杆枪。
他路过我跟前时，忽然勒了缰绳。
马打了个响鼻，喷出的热气糊了我一脸。
“哪来的小叫花子？”
声音不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我没吭声，只是看着他。逆着熹微的天光，只瞧见一个清瘦的轮廓，和他背上那柄弓的弧度。
他看了我片刻，从怀里摸出个什么东西，随手丢过来。
油纸包着，沉甸甸的。
落在我膝盖上。
“吃完赶紧走，军营重地，不是小孩待的地方。”
他打马走了。
我低头，慢慢拆开油纸。
是一张芝麻饼。
硬的，边角上还留着他掰过的指印。
我咬了一口。
很干，硌牙。
可嚼着嚼着，眼前忽然模糊了。
芝麻饼咸咸的，混着我脸上淌下来的东西，一起咽进了肚子里。
我把最后一点饼渣舔干净的时候，做了一个决定。
我不走了。
宋长靖不认我，我没处可去。
可这凉州城有兵有城墙，总比外头太平。
我就在这凉州城里活下来。
不管用什么法子。
活着就行。
第二章·凉州城
凉州城是座吃人的城。
我用了三个月才明白这个道理。
城南废弃的马厩里住着七八个无家可归的乞儿，大的不过十二三，小的还在地上爬。我挤进去的时候，他们看了我一眼，没有赶我，也没有理我。
多一个人，就多一分热闹。
少一个人，就少一张吃饭的嘴。
没人问我的来历，我也不问他们的。住在这里的孩子，谁还没个不能说的故事？
最小的那个叫豆子。
三四岁，没有名字。我们叫她豆子，因为她总把捡来的豆子当宝贝似的攥在手心里。睡觉攥着，吃饭攥着，有一回她差点把一颗黄豆塞进鼻子里，被老大一巴掌扇在脸上，哇哇哭了一宿。
第二天她还在攥。
我给宋长靖的儿子取了个名字在心里——糖葫芦。
他那串糖葫芦红得像一簇火苗，在他手里晃啊晃的，晃得我夜里睡不着觉。
我把那张芝麻饼的少年记在心里，管他叫“长弓”。不知道他的名字，只记得他背上那柄弓，和他的背影。他在马上回头的那个瞬间，天光从他身后漏过来，把他的轮廓勾了一道金边。
日子一天天地过。
我在街面上寻了个替人跑腿递信的活计，赚的铜板不够吃饱，但至少不用**在路旁。有时候去码头扛货，扛一袋十斤重的盐包走两里地，能换两个窝头。有时候去酒楼后厨洗盘子，洗到手指泡得发白起皱，能换来后厨剩下的半碗剩菜。
我把铜板攒起来，藏在马厩墙角的一个老鼠洞里。攒了三个月，攒了二十七个铜板。
够买一串糖葫芦了。
可等我攥着铜板跑到集市上时，卖糖葫芦的老头已经走了。后来听说他搬到关内去了，凉州城里兵荒马乱的，生意不好做。
那二十七个铜板我没花。
一直揣在怀里。
白天揣着，晚上也揣着。睡觉的时候硌得肋骨疼，可我还是揣着。好像揣着它们，就揣着一点盼头。
转眼入了冬。
凉州的冬天来得又急又狠，一场大雪下来，压塌了半个马厩的顶棚。几个乞儿吓得哇哇哭，我和两个稍大些的孩子连夜用破木板和茅草重新搭棚顶。
雪停了。
可更坏的消息也跟着雪一起落下来。
北边的胡**批南下。
凉州成了头一道防线。
粮价一日三涨。一斗米从十个铜板涨到三十个，再到五十个，到最后，拿银子都买不到。粮铺关了门，米店封了仓，街上到处都是饿得眼睛发绿的流民。有人开始抢，有人开始偷，有人开始跪在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