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候，有没有告诉我名字不会刻上去？"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我听到了我弟在旁边说话的声音，听不清内容。
然后我妈重新开口，语速快了很多。
"那两万块钱是你孝敬****，跟上不上碑有什么关系？你爷爷养你这么大，你出两万块钱还嫌多？"
我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通话时长。
三分十二秒。
够了。
"妈，碑上不刻我的名字可以。"
"那从今往后，逢年过节的钱也好，林强买房我随的份子也好，你住院我掏的医药费也好，就都到此为止了。"
"余瑶你什么意思？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你自己说的，嫁出去的女儿是别人家的人。"
"别人家的人，不管余家的事。"
我挂了电话。
关机。
接下来三天，我谁的电话都没接。
上班，接女儿放学，做饭，辅导作业，洗澡，睡觉。
把日子过得跟一碗白粥一样。
**天早上，公司同事刘敏端着咖啡走过来，坐在我对面工位。
"瑶姐，你是不是跟家里闹矛盾了？"
"什么？"
"你弟弟今天早上往公司前台打了电话，说你关机联系不上，让前台转告你给**回个电话。"
我手上的签字笔顿了一下。
"你帮我跟前台说，以后余瑶的私人来电，一律不接。"
刘敏看了我一眼。
"行。"
她没有多问。
这是我喜欢她的地方。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又坐过来了。
"瑶姐，我不是八卦，我就问一句。你是那种吃了亏会算总账的人，还是忍忍就过去的人？"
我咬了一口食堂的红烧排骨，骨头有点硬。
"看什么事。"
"忍不了的呢？"
"忍不了的就不忍。"
刘敏挑了挑眉。
"那你现在这样，算忍了还是没忍？"
我没回答她。
把没吃完的排骨推到一边。
晚上回家，悠悠在客厅写作业。
我坐在阳台上翻手机相册，找到了去年八月的几张照片。
第一张是我手写的碑文初稿，纸上的字一笔一划，清清楚楚。上面有我的名字，有悠悠的名字。
第二张是我妈拿着初稿在厨房桌子上比对的样子。她戴着老花镜，旁边摆着一碗还没喝完的红枣汤。
第三张是碑文终稿的打印件。
打印件上我的名字还在。
也就是说，改碑文这件事，发生在我交了钱以后、刻碑之前。
是我妈授意的，还是林强自作主张的？
还是两个人一起商量好的？
我把手机放下，去厨房倒了杯水。
站在水池边喝完，想起一件事。
去年十月，碑刻好了，我妈打电话让我回去看看。
我当时出差在外地，说忙完就回。
她马上说不用了不用了，碑立好了就行，不用专门跑一趟。
我当时还觉得她体贴。
现在想想，她是怕我回去看到碑上没有名字。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把过去三十年的事情在脑子里翻了一遍。
小时候家里穷，我和林强一起上学。
学费不够，我妈让我辍学半年，理由是"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
后来我自己考上了大学，学费是助学贷款加打工赚的。
毕业以后进了公司，从文员一步一步做到部门副主管。
林强高中没读完就出去***了。开过网吧，卖过保健品，亏了二十多万，全是我妈从我这里拿的钱填的。
每次过年回家，我给我妈三千块红包，她嫌少。
林强给她一千，她乐得合不拢嘴。
去年林强买房，首付差八万。
我妈打电话来，说了三个字：你出吧。
我出了。
从来没有人问过我一句，余瑶，你一个人带着孩子，日子过得怎么样。
从来没有。
第五天，事情起了变化。
早上送悠悠去学校的时候，在校门口碰到了弟媳周萍。
她不是碰巧路过的。她专门在那儿等我。
"嫂子。"
她站在校门口的花坛边上，穿了一件亮橘色的外套，染了新头发，嘴唇涂得红艳艳。
"嫂子，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声。"
我蹲下来帮悠悠整了整书包带子，目送她跑进校门。
然后站起来，看着周萍。
"什么事？"
"**意思是，碑上的名字呢，可以给你补上。"
她的语气像是在宣布一个天大的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