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公跪在我面前，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他手里攥着一张器官捐献同意书，纸角都被汗浸软了。
"苏棠，求你了。她才二十八岁，她不能没有肝。"
我端着一杯温水，看着他把额头磕在地砖上。
三个月前，他也是这样跪着。
那次求我把名下股份转给他代持，说要给我一个盛大的***纪念日。
股份转出去那天，他在签字栏旁边画了一颗爱心。
现在这颗爱心换成了一纸捐肝协议。
"你是她唯一的配型，苏棠，只有你能救她。"
林浩抬起头，眼眶红透，声音发颤。
他口中的"她"，是白若兰。他的大学初恋，五个月前突然查出肝脏衰竭，住进了本市最好的私立医院。
我把水杯放到茶几上，看了一眼那张同意书。
捐献人签名栏是空的。
但下面的见证人栏里，林浩的母亲陈碧华已经签好了名字，日期是三天前。
三天前，我还在厨房里给这一家子炖燕窝。
"妈也同意了？"
"妈说你嫁进林家十年，一直没生孩子，总该为这个家做点什么。"
林浩握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怕我跑掉。
"手术很安全，切一小半就够了，你三个月就能恢复。"
我没有抽手。
我只是低头，看着他无名指上那枚我当年亲手替他戴上的婚戒。
"让我想想。"
林浩的眼睛立刻亮了。
他知道，我说"让我想想"，从来都等于答应。
十年了，每一次都是这样。
林家的宅子在城东半山，五层独栋，院子里种着陈碧华最爱的白玉兰。
我嫁进来的第一年，亲手在花坛边上砌了一圈矮墙。陈碧华嫌我砌得丑，让保姆拆了重修。
但矮墙根下面那条排水暗沟是我挖的，这个她不知道。
十年来这座宅子里有很多她不知道的事。
第二天一早，陈碧华坐在餐厅主位，面前摆着一碗银耳莲子羹。
这碗羹是我五点起来熬的，文火炖了两个小时。
她喝了一口，皱起眉头。
"苏棠，你是不是没放冰糖？"
"放了。您上个月体检血糖偏高，我减了三分之一的量。"
"我自己的身体我不知道？血糖高是仪器的问题。"
她把勺子搁下，推开碗。
"林浩跟你说捐肝的事了？"
"说了。"
"那你怎么想的？"
我替她把碗端回厨房，用抹布仔细擦了桌面。
"我说让我想想。"
陈碧华抬起下巴，用一种审视库存的目光看着我。
"有什么好想的。若兰那孩子命苦，大学时候就跟林浩感情好，要不是家里出了变故也不会分开。现在她病成这样，你帮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会少半个肝。"
我语气平静。
陈碧华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冷笑。
"你嫁进来十年，吃林家的喝林家的，连个孩子都没给老周家留下。现在让你做一点事，你倒跟我掰扯起来了。"
"妈，我没有掰扯。"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手术之后，林浩答应我的***纪念日还算不算数。"
陈碧华端起旁边的茶杯。
"你先把肝捐了，什么纪念日以后再说。"
我点了点头。
"好。我明天去医院做术前检查。"
陈碧华满意地哼了一声。她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声音立刻变得温柔。
"若兰啊，苏棠答应了。你放心养着，等做完手术阿姨亲自去接你出院。"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虚弱的女声，带着气音。
"陈阿姨，我真的过意不去，嫂子她会不会怨我？"
"怨什么，她高兴着呢。这丫头就是嘴上慢半拍，心肠软得很。"
陈碧华挂了电话，看都没看我一眼，起身上了二楼。
我站在餐厅里，把她没喝完的银耳羹倒进垃圾桶。
出门前，我摸了一下外套内侧口袋。
那里面有一个信封，装着一份文件。
不是器官捐献同意书。
林浩的公司叫浩恒集团，做地产起家，这几年转到商业综合体运营。
外人看来是他白手起家的本事。
但公司账上最早那笔启动资金是一千二百万，来自我的嫁妆。
这笔钱陈碧华知道，林浩知道，但他们好像都忘了。
就像他们忘了公司早期最难的那三年，所有合同文本都是我一个字一个字校对的。忘了第一个商场开业前夜跳闸，是我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