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两把刀子，刺破灵堂的昏暗，照得人睁不开眼。脚步声杂乱，带着一股蛮横的压迫感。
林耀祖脸上的狰狞瞬间变成谄媚，他“哐当”扔掉棒球棍，点头哈腰往外冲：“赵哥！您怎么亲自来了！放心，我姐就是死脑筋，我马上逼她签！”
我眯起眼，望向那个逆光走来的人。
赵金牙。
镇上有名的放贷人，笑里藏刀，靠****吃遍村里村外。
他穿着一身不合身的西装，满嘴金牙在灯光下闪得刺眼，身后跟着四个身材粗壮的男人，神色不善。
“林小姐，久仰。”赵金牙走到我面前，目光在我身上那件价格不菲的风衣上扫了一圈，皮笑肉不笑，“早就听说耀祖有个在城里干大事的姐姐，今天一见，果然不一样。”
“赵老板。”我微微颔首，不卑不亢，“欠债还钱是应该的，但那是林耀祖的个人债务，跟我无关。你想逼我签字替他填坑，找错人了。”
赵金牙哈哈大笑，伸手就要拍我肩膀。
我没躲，只是眼神冷了三分。
“林小姐是聪明人。”他凑近我，声音压得阴狠，“这房子是耀祖唯一能抵债的东西。他还不上钱，我只能收房。房子一拆，你一分钱拿不到，何必跟我作对？”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威胁毫不掩饰：“我给你留面子。今晚十二点前，我要看到签好字的合同。明天一早，清场的人就到。到时候，这灵堂、这棺材、这老屋……会变成什么样子，你我都不好说。”
说完，他转身就走，留下一院子的尘土和窒息的压迫。
林耀祖得意得快要飘起来：“姐，听见没！赵哥发话了！今晚你不签，谁都别想好过！”
我深吸一口气，把心底翻涌的戾气死死压下去。
我不是回来吵架的。
我是回来清算的。
“我要去老屋。”
我甩开他的手，绕过哭闹的继母，径直往后院走。
我需要冷静，更需要确认一件事——
这个所谓的“家”，在我父亲走后，到底还剩下多少价值。
而那间快要塌掉的老厨房里，藏着的东西，将彻底改变今晚所有的局面。
缺角的碗
老屋的厨房，比我记忆里更破。
土墙裂着几道手指宽的缝，屋顶瓦片稀稀拉拉，月光从破洞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碎影。黄泥垒的灶台黑黢黢的，还留着父亲常年做饭熏出的烟火痕迹。
我打开手电筒，光束在昏暗里扫过。
多年的职业本能，让我下意识评估这里的一切。
土灶，不能用，残值零。
木柜，虫蛀得快散架，残值零。
墙面开裂，结构不稳，拆除还要倒贴钱。
这就是我父亲守了一辈子的地方。
不值钱。
不划算。
是标准的、应该快速剥离的不良资产。
我转身准备离开，手电光无意间扫过灶台侧面一块土砖。
那块砖颜色更深，边缘松动，跟周围格格不入。
我心头一动。
在这种老房子里，松动的砖，往往藏着东西。
我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
咚、咚。
空心的。
我的呼吸，莫名顿了半拍。
父亲一辈子老实巴交，胆小怕事，没藏过钱，没藏过债，他能在灶台里藏什么？
我从随身包里掏出折叠工兵铲，顺着砖缝轻轻一撬。
啪嗒。
土砖掉在地上，露出一个黑漆漆的**。
我伸手摸进去，指尖碰到一个冰凉粗糙的东西。
拿出来的那一刻，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是一只缺了口的粗瓷青花碗。
碗底沾满灰尘，却依旧能看出用了很多年的旧痕。
我认得它。
这是我小时候，家里唯一一只盛饭的碗。
碗底压着一张发黄发脆的信纸，我小心翼翼展开，借着手电光，看清了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
是父亲的字。
“囡囡第一次做饭，盐放多了，但我吃得很香。只要孩子在身边，住草棚也是福。”
落款日期，是二十年前。
一瞬间，所有被我冰封的记忆，突然炸开。
那年我八岁，母亲刚走，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我学着别人的样子，挖了野菜，抓了一把剩米，煮了一锅汤。手一抖，盐倒多了，汤咸得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