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妈，你不能这样。"
我站在酒店化妆间门口，看着我妈把一杯茶泼在沈念裙子上。
白色的长裙洇开一**茶渍，从腰际一直蔓延到裙摆。
沈念没动。
她端端正正坐在化妆镜前，睫毛都没眨一下。
我妈叉着腰，下巴扬得老高。
"我说了，今天这个婚礼，没有你的位置。你趁早走，别在这丢人现眼。"
我上前一步。
"妈！念念帮咱家带了十年的孩子，小禾从三岁到现在都是她……"
"她算什么东西？"
我妈一把推开我，指着沈念的鼻子。
"一个乡下来的保姆丫头，当年要不是我可怜她，收留她住家里，她能有今天？十年前她爸欠了**二十万，拿她来抵债，我好心让她留下带孩子，她倒好，真把自己当这个家的人了？"
沈念终于抬起头。
她看着我妈，又看了看我。
她的眼睛很平静。
"嫂子，你要我走？"
我妈冷笑一声。
"叫谁嫂子呢？今天是程远的婚礼，新娘子马上就到了。你一个外人杵在化妆间算怎么回事？传出去还以为我们周家娶了两个。"
程远是我弟。
今天是他的婚礼。
沈念在我们家住了十年，从十六岁到二十六岁。她帮我带大了我儿子小禾，帮我妈打理家务，洗衣做饭，端茶倒水，十年没拿过一分钱工资。
因为我爸说，她爸欠的那笔债，得她来还。
我知道这不公平。
但我从来没有开口替她说过一句完整的话。
每次话到嘴边，我妈一瞪眼，我就咽回去了。
今天也是。
沈念站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裙子上的茶渍。
"我去换件衣服。"
"换什么换？"我妈一把拽住她胳膊，"我说了，你今天不许出现在宴会厅！两百多个客人在外面，你穿成这样出去，是想让人笑话我们周家吗？"
沈念没挣。
她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阿姨，小禾说他想让我坐在他旁边。"
"小禾？"我妈松开手，嗤笑了一声，"小禾是我孙子，他听我的。你别拿孩子压我。"
门外传来脚步声。
我弟程远推门进来，身上穿着崭新的西装，胸口别着一朵红色胸花。
"妈，外面客人都到齐了，您怎么还在这儿？"
他看到沈念裙子上的茶渍，愣了一下，皱起眉头。
"沈念，你怎么搞的？换件衣服去，别耽误事。"
我妈立刻拉住他。
"我跟她说了，今天她不用出席。一个保姆，坐在主桌上像什么话？"
程远看了沈念一眼，没说话。
那一眼里有犹豫，但更多的是妥协。
"那……念念，你要不就在后面帮忙看着厨房？"
沈念抿了一下嘴唇。
"好。"
她转身往外走。
我追了两步。
"念念……"
她没回头。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
两百多个客人坐满了二十桌。
我坐在主桌上，旁边是我儿子小禾。
小禾今年十三岁，个子已经快到我肩膀了。
他扭头到处找。
"妈，念念姐呢？她说今天坐我旁边的。"
我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她……有点事，在后面忙。"
小禾放下筷子。
"什么事？她答应我的。"
我妈在旁边听见了，筷子往桌上一搁。
"吃你的饭，一个大男孩子，整天念念姐念念姐的，没出息。"
小禾不说话了。
但他一口饭也不吃。
婚礼流程走得很快。
新娘子叫方晓彤，是我弟在公司认识的，家境不错，父母做生意的。方晓彤今天穿了一身红色旗袍，身材高挑，脸上的妆容精致得像杂志封面。
司仪请新郎新娘上台。
我弟和方晓彤手挽手站在台上，灯光打下来，看起来确实般配。
"下面，请新郎新娘向双方父母敬茶。"
我妈整了整衣领，端坐在椅子上，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
方晓彤端起茶杯，恭恭敬敬地递到我妈面前。
"妈，请喝茶。"
我妈接过来，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
她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塞到方晓彤手里。
"晓彤啊，进了咱家的门，就是一家人了。以后这个家，你说了算。"
方晓彤笑着点头。
"谢谢妈。"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十年前沈念进这个家的时候，我妈可不是这副嘴脸。
那时候沈念才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