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竞赛------------------------------------------。，沈砚辞坐在书店柜台后面，忽然觉得有些不太对劲。。，那个每天放学都会准时推门进来的少年，已经整整一个星期没有出现了。，继续整理手边的书册。。独来独往惯了，朋友不多，社交极少，书店是他最好的栖身之所。他享受安静，享受一个人看书、煮茶、听雨的时光。，书店安静得有些过分。，没有刷题时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没有偶尔抬眸时四目相对的那一瞬慌乱。，把书册放回书架。，少年坐在对面，认真地点菜，细心地询问他的口味。林有鱼看上去大大咧咧，骨子里却比谁都细心。那双眼睛明亮又干净，笑起来的时候，像有星星碎在里面。，将这些念头从脑海里赶出去。，他关好书店，出门去附近的街道口取快递。，空气里还残留着潮湿的味道。街边店铺陆续亮起灯光，烟火气缓缓升腾。，一个声音忽然叫住了他。“诶，沈大哥？”
沈砚辞微微偏头，看见江旭正捧着一杯奶茶从店里走出来，校服拉链没拉好，书包随意挎在肩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江旭。”沈砚辞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江旭笑眯眯地凑过来：“沈大哥这是要去哪儿？”
“取快递。”
“哦哦。”江旭咬着吸管，随口说道，“最近怎么没看见你去我们学校那边啊？小鱼儿去省里参加竞赛了，走了一个星期了，我都快无聊死了。”
沈砚辞脚步微顿：“竞赛？”
“对啊，数学竞赛。”江旭大大咧咧地说，“学校就选了他一个人去，厉害吧？那小子平时看着不着调，**起来是真的猛，年级第一可不是白考的。”
沈砚辞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江旭没察觉他的异样，自顾自地说：“明天就回来了，到时候让他去书店找你玩。”
“好。”
沈砚辞告别江旭，取了快递回到书店。
他站在柜台前拆开包裹，是几本新到的诗集。他把书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目光却没有落在字句上。
数学竞赛。
难怪一个星期都没有来。
沈砚辞垂下眼睫，手指轻轻摩挲着书页边缘。他想起少年在自己面前偶尔露出的窘迫与小心翼翼，想起那双眼睛里藏着的叛逆与倔强，想起他说“白天是认真学习的学生，傍晚有自己的情绪与生活”时，少年微微放松的肩膀。
他突然有些好奇。
那个在他面前总是局促不安、偶尔张扬的少年，在竞赛场上，会是什么样子？
手机震动了一下。
沈砚辞拿起一看，是隔壁市的老朋友周彦发来的消息。
“砚辞，好久不见，明天来我这儿吃顿饭？新店开业，给你留了好茶。”
沈砚辞原本想拒绝，他不太喜欢出门应酬。
但目光落在书桌上的新诗集上，他沉默了几秒，手指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
“好，明天过去。”
他没有去深想自己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
第二天一早，沈砚辞开车前往隔壁市。
周彦的书店开在城东的老街上，店面不大，布置得雅致温馨。两人是大学时期的老朋友，毕业后一个开了书店，一个也开了书店。
“难得你肯出门。”周彦泡了一壶好茶，笑着递过来，“我还以为你准备在店里窝一辈子。”
沈砚辞接过茶杯，淡淡一笑：“这段时间生意清淡，出来走走。”
“行了吧你。”周彦拆穿他，“你那个书店根本就不是为了赚钱开的，别说得这么勉强。”
沈砚辞没有反驳，安静地喝茶。
两人聊了一会儿近况，周彦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今天市里好像有个数学竞赛的颁奖，就在附近那个礼堂。我表弟也参加了，一会儿我得去接他，你要不要一起？”
沈砚辞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好。”
周彦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但没有多问。
下午三点，两人开车前往竞赛礼堂。
礼堂门口人不少，大多是老师、家长和参赛学生。沈砚辞站在人群中，安静地等待颁奖仪式结束。
学生们陆陆续续从礼堂里走出来，有的兴奋地讨论着题目，有的低头看手机，有的和家人拥抱庆祝。
沈砚辞的目光在人海中慢慢扫过。
然后，他看见了林有鱼。
少年站在礼堂门口的台阶上，周围簇拥着几个同样参赛的学生，似乎正在讨论什么。他没有穿校服，而是一件简单的白色卫衣，袖子微微挽起，露出一截手腕。
和沈砚辞印象中那个在他面前局促不安、耳根泛红的少年完全不同。
此刻的林有鱼，眉宇间全是自信张扬的神采。他在说话，语气笃定从容，偶尔露出一个有些嚣张的笑容，像一把出鞘的剑，锋芒毕露。
周围的学生都在认真听他说，有人不住点头，有人露出钦佩的表情。林有鱼站在人群中央，像是天生的焦点，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沈砚辞站在远处，静静看着。
心脏忽然跳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某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在胸腔里慢慢涨开，**的，温热的，从心口一路蔓延到指尖。
他微微皱眉，试图分辨这种感觉。
不是欣赏，虽然少年的确很出色。
不是惊讶，虽然这个模样的林有鱼确实和他印象中的不太一样。
那是什么呢？
沈砚辞垂下眼睛，指尖轻轻捻了捻。
他突然想起那天雨夜，少年坐在副驾驶座上，低头解开安全带时露出的一截后颈，白皙的皮肤在车内昏黄的灯光下，像一块温润的玉。
又想起书店里，少年偶尔抬眸看他，目光撞上之后又迅速躲开，耳根悄悄泛红。
想起吃饭时少年认真点菜的模样，眉眼低垂，嘴唇微微抿着，睫毛在眼下落下一小片阴影。
想起他说“以后我放学没事，可以经常来你书店看书吗”的时候，眼底藏着的那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沈砚辞忽然意识到，这七天书店的安静，不是因为书店本身，而是因为那个人不在。
他把手**外套口袋里，慢慢吐出一口气。
“砚辞？”周彦走过来，“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沈砚辞收回目光，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走吧，回去了。”
周彦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人群，什么也没看出来，耸耸肩：“行吧，我表弟还得一会儿，你先走，我等他。”
沈砚辞点点头，转身往停车场走去。
他没有想到的是，当晚入住周彦帮忙安排的酒店时，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他看见了林有鱼。
少年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似乎正准备回房间。他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头发还没完全吹干，微微潮湿，碎发搭在额前。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有鱼整个人愣在原地。
“沈……沈砚辞？”
他下意识叫出了全名，然后又觉得自己太过唐突，耳根瞬间染上一层薄红，声音也变得结巴起来：“你、你怎么在这儿？”
沈砚辞看着他这副模样，白天在竞赛场上那个自信张扬的少年消失得无影无踪，又变回了那个在他面前容易窘迫、容易害羞的林有鱼。
他唇角微微勾起。
“朋友在这边，过来见一面。”沈砚辞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情，“你呢？”
“我、我来参加竞赛。”林有鱼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房间，“住在这儿。”
“我知道。”
“啊？”
沈砚辞没有解释，只是说：“竞赛辛苦了，早点休息。”
林有鱼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沈砚辞。这一个星期，他每天都在想这个人，想书店的安静，想那双温和的眼睛，想那个平淡却让人安心的声音。
他以为自己只是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看书，但竞赛这一个星期，他才发现自己贪恋的根本不是书店的氛围，而是书店里的那个人。
因为这个念头，他这几天心神不宁，做题的时候都会走神，脑海里全是沈砚辞的身影。
结果现在，这个人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林有鱼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你……你明天回去吗？”林有鱼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嗯。”
“那、那你能不能……”林有鱼抿了抿唇，声音越来越小，“能不能带我一起？我本来打算坐大巴回去的，但是如果你顺路的话……”
他说完就后悔了，觉得自己太过唐突。沈砚辞来这里是为了见朋友，凭什么要带他回去？
“可以。”沈砚辞几乎没有犹豫，“明天上午我过来接你。”
林有鱼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真的吗？谢谢辞哥！”
“可以这样叫你吗？”林有鱼有点紧张的看向沈砚辞。
沈砚辞点了点头，一个称呼而已，“可以。”
沈砚辞看着他笑起来的模样，心口那个陌生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他垂下眼，声音很低：“早点休息。”
“好！沈大哥晚安！”
林有鱼转身往房间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沈砚辞的目光，立刻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转过头，快步走进房间，砰地关上门。
沈砚辞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弯了一下。
第二天上午，沈砚辞准时到酒店接人。
林有鱼已经收拾好东西等在门口，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卫衣，看起来很清爽。他看到沈砚辞的车缓缓驶来，眼底亮了一下，快步走过去。
“辞哥早！”
“早。”沈砚辞帮他打开副驾驶的门，“吃早饭了吗？”
“吃了吃了，酒店的早餐还挺好吃的。”林有鱼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动作比上一次自然了许多。
车里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气，和雨夜那晚一模一样。
林有鱼深吸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车子驶出市区，上了高速。
车窗外是连绵的山色和偶尔掠过的村庄，天空湛蓝，和来时的阴雨天气完全不同。阳光透过车窗落在少年身上，在他的睫毛上跳动着金色的光。
林有鱼靠在座椅上，偷偷看了一眼沈砚辞。
男人的侧脸线条分明，鼻梁高挺，薄唇微微抿着，眼睛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他穿着深灰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有力的手腕。
林有鱼赶紧把目光移开，心脏砰砰直跳。
“竞赛怎么样？”沈砚辞忽然开口。
“啊？”林有鱼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还行吧，题目不是特别难，应该能拿个名次。”
他语气很随意，但眼底藏着一点小小的骄傲，像是一只等待夸奖的猫。
“很厉害。”沈砚辞说。
短短三个字，林有鱼的耳根又一次红透了。
“也、也没有很厉害啦。”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在安全带上画圈，“就是正常发挥。”
沈砚辞余光瞥见他泛红的耳尖，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林有鱼又忍不住开口：“辞哥，你朋友在隔壁市开书店吗？”
“嗯。”
“那以后我也想去看。”林有鱼说完又开始后悔，觉得自己说这话太逾矩了。
沈砚辞却没有拒绝的意思：“好，下次带你去。”
林有鱼愣了两秒，然后整个人像被阳光晒化了一样，软软地靠在座椅上，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那说好了。”他说，“下次你来看朋友，我放暑假的时候，你叫我。”
“嗯。”
车子一路平稳地开着，过了大约一个小时，林有鱼开始犯困了。昨晚在酒店激动得半宿没睡着，今天又起得早，这会儿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眼皮越来越重。
他靠在座椅上，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沈砚辞偏头看了一眼，伸手从后座拿过自己的外套，轻轻盖在少年身上。
林有鱼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暖意，下意识地把外套拢了拢，鼻尖闻到熟悉的木质香气，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沉沉睡去。
沈砚辞开车的时候，时不时偏头看一眼副驾驶上熟睡的少年。
阳光落在少年脸上，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睫毛又长又翘，在眼下落下一小片阴影。他睡着的时候看起来乖极了，没有一点攻击性，像个毫无防备的小动物。
沈砚辞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把目光移回前方的路，但心跳比平时快了许多。
那个在竞赛场上锋芒毕露的少年，和此刻在副驾驶上安心熟睡的少年，明明是同一个人的两面，却都让他挪不开视线。
沈砚辞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隐约觉得，有些东西正在发生变化。
一些他一直以为不会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