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的嗓子像砂纸磨过一样。
"方远，仁和医院肾脏外科的主任医师。"他倒了杯温水递给我，"昨晚下班路过看见你倒在路边，送你来的急诊。你的肾功能指标很不好，做过详细检查了吗？"
"做过。"我接过水杯，手还在发抖，"肾衰竭。医生说要做移植。"
方远没有立刻说话。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看了我几秒，目光里有一种我当时看不太懂的东西。
"家属呢？"
"没有了。"
这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我没有哭。烧了太久，连眼泪都被蒸干了。
方远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你的血型不太常见，如果走正规渠道等配型，可能要等很久。不过。"他停顿了一下，"我现在手上有一个研究项目，针对的就是疑难配型的肾移植新方案。你愿不愿意了解一下？"
那是我人生里最黑暗的时刻遇到的第一束光。我不知道这束光会通向哪里，但比起躺在街上等死，我愿意抓住任何一根稻草。
"愿意。"我说。
方远站起来，把那本医学期刊放在我的床头。
"先休息。明天退了烧，我再跟你详细说。"
他走到门口，忽然又转回来，语气像是随口一提："你以前学什么专业的？"
"临床医学，本科没读完就结婚了，退了学。"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
"那就更好办了。好好养病。"
他出去后，我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窗外路灯的光从帘缝里透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长条形的影子。病房很安静，只有输液管滴答滴答的声音。
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下半张脸。
周浩宇、赵芳华、那栋别墅、那叠离婚协议。那些东西此刻离我像是隔了一整个世纪那么远，又像是一柄悬在头顶、随时会掉下来的利刃那么近。
但此刻最要紧的是活着。
先活着。别的以后再说。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现在，我手里这张转诊单上，****写着"周浩宇"三个字。
我把转诊单翻到正面。患者姓名：沈婉清。性别：女。年龄：二十七。初步诊断一栏写着"待查"，但症状描述里几个***引起了我的注意。
还不到深究的时候。我把转诊单放回护士台的文件夹里，正要转身回办公室，身后传来一阵高跟鞋踩在瓷砖地面上的脆响。
"请问，这里是内科专家门诊吗？"
这个声音。带着一点江南口音的普通话，语调娇而慢，尾音习惯性地上扬。我听过。
我没有马上转身。先低头整理了一下胸前的工牌，确认照片朝内翻着，然后才侧过身。
沈婉清穿着一身浅色的高定连衣裙，手里挽着一个奶白色的包。她的脸比三年前瘦了些，嘴唇颜色偏淡，底妆也盖不住眼下的青黑。但整个人依然是那副精心打理过的精致模样。
她身后，站着周浩宇。
他穿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一手搂着沈婉清的腰，一手在翻手机。三年的时间在他脸上几乎没留什么痕迹，还是那副英俊而冷淡的做派。
他们没有认出我。
倒也正常。三年前我走的时候，瘦得脱了形，脸色蜡黄，整个人像被人从里面掏空了一样。现在我比那时候重了十几斤，头发剪短了，戴着口罩和工作帽，穿着白大褂，和当年那个周**判若两人。
"往前走到底左转，二十三号诊室。"我指了个方向，声音压得平稳。
沈婉清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没有辨认、没有犹疑，只有对一个普通护士或实习生的随意一扫。
"谢谢。"她朝我笑了一下，转身挽住周浩宇的胳膊，两个人往走廊那头走去。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周浩宇的大衣衣摆蹭过我的白大褂。他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陶然从旁边的值班室探出半个脑袋，嘴里嚼着饼干，含含糊糊地说："那谁啊？男的还挺帅的。"
"不认识。"我转身走回办公室。
"哟，冷冰冰的。"陶然跟了上来，把剩下半块饼干塞嘴里，拍拍手上的碎屑，"对了，今天下午科室开会，王主任让你把上次那份病历分析准备好，说要在会上讲。"
"那份分析不是我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