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二：咬人的狗不叫（1）------------------------------------------，不是因为他多强，是因为他笑起来很假。。雷狮靠在甲板的栏杆上吹风，帕洛斯从舱里出来，手里端着两杯水。他走到雷狮面前，双手把水杯递上来，嘴角弯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恭敬的、得体的、挑不出毛病的弧度。，没喝。他看着帕洛斯转身走了，那个笑容在水杯递出去的一瞬间就收了，像被人按了开关，嘴角从弯变直只用了不到半秒。雷狮觉得有意思。他见过很多种笑——真心的、假意的、讨好的、挑衅的——但没见过切换得这么利索的。，佩利喊他过去看什么东西，他转过头去笑了另一个弧度。那个笑容跟刚才递给雷狮的不一样，嘴咧开了一些，眼睛里多了一点东西——也不算多真，但至少没刚才那么假。。他把那杯水随手放在栏杆上，没喝。。，嘴角会往右边偏一点，带点嫌弃但又不是真的嫌弃，像大人看小孩干傻事。对卡米尔笑的时候就收着了，弧度小，速度快，点到为止，卡米尔不太搭理他，他也就懒得费太多力气。对雷狮笑的时候，那个弧度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的——不太大，显得谄媚；不太小，显得冷淡。刚好卡在“我是你忠心的小弟”和“咱俩不太熟”中间。，帕洛斯对他笑的那个弧度不是“恰到好处”，是“算好了恰到好处”。。。雷王星出来的，年纪轻轻拉了支海盗团，实力摆在那儿，谁见了都得掂量掂量。帕洛斯递水杯的弧度、端盘子的手势、说话时后退的距离，都在雷狮的舒适区边缘试探——不进，也不退，刚好卡在让你觉得舒服但不会多想的那条线上。。。不是因为帕洛斯反应大——恰恰相反，帕洛斯的反应太小了，小到不仔细看就看不出变化，像一片落进水里的叶子，你以为它会沉下去，它偏不，就在水面飘着，你伸手一捞，它又滑走了。。“帕洛斯。”雷狮有一次在厨房门口堵住他，没什么事，就是想看他的反应。，手里还捏着洗碗的抹布，水从指缝往下滴。他的笑容几乎是瞬间装配好的——嘴角弯了，眼睛眯了一点，连呼吸的频率都调到了一个“从容不迫”的档位。“老大，什么事？”
雷狮看着他手指上滴下来的水珠。抹布捏得太紧了，但帕洛斯的脸上看不出“被突然叫住”的慌张，甚至连水珠子滴到鞋上了都没低头看。
“没事。”雷狮说完就走了。
走出去三步他回头看了一下，帕洛斯的笑容已经卸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挂在嘴角上还没来得及收，像一幅没画完的画。那半拉笑容跟刚才装配好的那个不一样，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
雷狮转回头，嘴角动了一下。
他觉得好玩。
从那以后雷狮有事没事就点帕洛斯的名。不是开会点名那种，是突然出现在帕洛斯身后叫他一声，或者在他专心做某件事的时候从旁边开口说句话。
“帕洛斯。”
在甲板上。帕洛斯在擦**，被叫得手抖了一下，刀尖划破了一小块指腹的皮。他把手指放进嘴里吮了一下，抬头笑。“老大？”
“你那**钝了，换一把。”
帕洛斯低头看了看**，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笑着说“行”。
“帕洛斯。”
在走廊里。帕洛斯端着一摞盘子从厨房出来，雷狮靠在转弯的墙上等他。帕洛斯看到他的瞬间脚步顿了一下，顿了大概零点三秒——很快，但不是没有。他调整了端盘子的姿势，腾出一只手来扶了一下最上面的盘子，笑着说“老大你挡路了”。
雷狮没让。他看着帕洛斯抱着那摞盘子从他身侧挤过去，盘子沿蹭到他的外套，发出轻微的瓷器和布料摩擦的声音。帕洛斯的肩膀从他手臂下面擦过去的时候往另一边缩了一下，不是刻意的，是碰到之前就先缩了，像猫感觉到有人要摸它之前先弓一下背。
“帕洛斯。”
训练场。帕洛斯在跟佩利对练，雷狮推门进来。帕洛斯的动作停了——不是立刻停的，是先把佩利推开才转头的。佩利被他推得一**坐在地上，嘴里喊“帕洛斯你干嘛”。帕洛斯笑着把手伸给佩利拉他起来，同时对雷狮说“老大要练吗”。
雷狮不想练。他就是想进来看看。
帕洛斯站在训练场中央，橘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颜色很浅，像稀释过的橙汁。他看着雷狮走进来又走出去的全过程，脸上的表情始终是那个“恰到好处”的微笑，但雷狮出门的时候用余光扫到帕洛斯的手指在转**——转了两圈，速度很快，像在泄什么东西。
雷狮知道帕洛斯在紧张。
因为帕洛斯紧张的时候会转**，他自己可能都没注意到。雷狮是观察了好多天才总结出来的——佩利受伤的时候帕洛斯转**，被卡米尔质疑的时候帕洛斯转**，雷狮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时候帕洛斯也会转**。
但帕洛斯从来不让人看出来他紧张，连转**的动作都藏得很好，手垂在身侧，**夹在指间，转的幅度很小，外人看过去只会觉得他在玩刀。
雷狮觉得好玩死了。
一个把“怕”字刻进骨头里的人，却每天都在演“我不怕”。
帕洛斯确实怕。
他怕的东西太多了。怕被人抛弃，怕被人看穿，怕自己不够有用被踢下船，怕这里也不是“可以待下去的地方”。他在之前的船上待过太多次“暂时安全”，每一次都以为可以多待一阵，然后每一次都被卖掉或者被打跑。他的身体比他的脑子更早学会了一件事——不要太相信睡着的时候旁边的呼吸声。
所以他对每个人笑，对每个人好，把每件事做得很妥帖。烤肉第一串给老大，那是规矩，不是真心——或者说他把真心藏在规矩里，假装自己没有真心。这样就算哪天被赶走了，他也可以跟自己说“我又没真的把他们当自己人”，不丢人，不伤心，不亏。
他不怕死，他怕的是活着的时候没人要他。
但他不会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尤其是在雷狮面前。
雷狮太亮了。不是那种刺眼的亮，是那种不管你在哪个角落都会照到你的亮。帕洛斯在之前的船上待过，见过各种各样的老大——凶的、阴的、懒的、精明的——但没见过雷狮这样的。雷狮不琢磨人心，不算计得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帕洛斯看不懂雷狮，看不懂就意味着控制不了，控制不了就意味着危险。
所以他更努力地演。
把笑容的弧度算得更准，把每一句话的语气调得更合适，把每一次“老大”叫得既恭敬又不卑微。他在雷狮面前从来不松懈，因为松懈一次，露出一点马脚，可能就会被看穿——看穿他其实没什么本事，看穿他其实很怕，看穿他其实很想留下来。
帕洛斯自己都不知道“很想留下来”是真的还是假的。他只知道离开这里的话，他也不知道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