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高考-命运的分岔路------------------------------------------，命运的高考如期而至。、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考场外没有后世那般密密麻麻的送考家长，只有知了在烈日下不知疲倦地嘶吼，一声声都像是在催促着命运的判决。教室顶上的三叶吊扇“嘎吱嘎吱”地拼命转着，却吹不散满屋子的汗水味与墨水香。叶青羽握着钢笔的手心全是汗，每写下一个字，都觉得是在往未知的未来迈出一步。而坐在同一栋考楼另一端的谢幻，则紧抿着唇，眼里褪去了平日里的顽皮，只剩下孤注一掷的认真。，憋了整整三天的天空终于忍不住，下了一场劈头盖脸的瓢泼大雨。大雨瓢泼而下，砸在考场外的水泥路上，激起一阵阵白色的烟雾，仿佛要将少年们积累了三年的压抑、焦虑与汗水，全部痛痛快快地洗刷干净。无数的准考证和复习资料被揉成团扔向雨中，年轻人们在暴雨里狂奔、大喊，那是属于那个时代最狂放的宣泄。，通过邮绿色自行车寄到棉纺厂大门口那间窄小的传达室时，整个家属区彻底轰动了。，街坊邻居们连饭都顾不上吃，纷纷围在传达室门口。叶青羽如愿以偿，被本地最好的师范学院录取，这意味着她将来有一份端铁饭碗的安稳工作。而更让所有**跌眼镜的是谢幻——这个平日里看似吊儿郎当、总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的少年，竟然在高考中超常发挥，一举被南方一所著名大学的经济学专业录取了。、最抢手的专业。拿到通知书的那天晚上，谢家在厂区的大院里足足摆了三桌酒席。大人们推杯换盏，红星二锅头的辣味和***的香气在夜空中飘散。谢幻被长辈们围在中间，一杯接一杯地倒着汽水，脸上挂着得体的笑。，作为绝对主角的谢幻，却在半夜酒席散去、万籁俱寂的时候，偷偷溜出了家门。他踩着一地月光，轻手轻脚地走到对门，笃笃笃，极其有节奏地敲响了叶青羽卧室的窗户。。她披了一件薄外衣打开窗，月光倾泻进来，只见谢幻正站在窗外的老槐树影里，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气与热闹过后的疲惫。他的双手藏在背后，见窗户开了，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掏出两瓶玻璃瓶装的、带着冰镇凉气的橘子味汽水。“出来坐坐？”谢幻晃了晃手里的汽水，冰凉的水珠在月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悄悄轻手轻脚地溜出家门。两人并肩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谁也没有先说话。原本该是金榜题名、人生最高兴的时候，可此时此刻，空气中却弥漫着一丝化不开的离别愁绪，比白天的夜色还要浓稠。，从内陆的江城到谢幻即将去往的南方沿海城市，坐硬座火车要整整三天两夜。在这个通讯全靠邮戳和信纸、长途电话贵得惊人且需要去邮局排队挂号的年代，两千公里的距离，对于两个从未离开过家乡的年轻人来说，约等于一场充满变数的生离。，“啪嗒”一声，利落地撬开了汽水盖，递给叶青羽一瓶。“青羽，我要走了。下个月八号的火车。”谢幻看着瓶子里因为摇晃而不断上升、最终在瓶口破裂的橘子色气泡，声音有些沙哑，不复平日里的清脆。“我知道，这是好事，大家都为你高兴呢。南方多好啊，有那么高的大楼。”叶青羽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手指紧紧扣着冰冷的玻璃瓶身，可眼眶却止不住地泛起一层酸涩的红晕。“我听说……南方特别开放，大学里有很多穿裙子、长得漂亮的南方姑娘。”叶青羽微微低下头，试图用这种轻松的开玩笑语气，来掩饰自己内心深处排山倒海般的不安与自卑。她是老巷子里的姑娘，而他，马上就要去见识星辰大海了。
还没等她把话说完，谢幻突然转过身，一把抓住了叶青羽放在膝盖上的手。他的手掌很大，很暖，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情绪起伏，掌心里微微有些湿热的汗水。
“叶青羽，你看着我，听好了。”谢幻一字一句，桃花眼里盛满了前所未有的认真与炽热，直勾勾地逼视着她，“不管南方有多少漂亮的姑娘，也不管外面的世界有多精彩。在我的眼里，谁也比不上江城老巷子里的那个扎麻花辫的女孩。四年，你等我四年。毕业后，我一定会回来娶你。”
一直强忍着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顺着叶青羽白皙的脸颊砸在衣襟上。压抑了许久的情感在这一刻彻底决堤，她反手用力地、死死地握住他的手，拼命地点头，带着哭腔喊道：“好，我等你！你到了那边一定要写信，每个星期都要写，不许偷懒！”
“好，一言为定，骗人的是小狗。”谢幻笑了起来，眼眶却也有些发红。
两只年轻的手在月光下紧紧相扣。他们举起手里那瓶已经不再冰冷、甚至有些微温的橘子汽水，轻轻碰撞在一起，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澄澈的液体在瓶中激荡，在这个蝉鸣渐歇的深夜，他们在一瓶两毛钱的橘子汽水的见证下，许下了青春里最赤诚、也最不顾一切的终身誓言。那时的他们坚信，爱情可以越过千山万水，跑得比绿皮火车还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