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鸿雁长飞光不度------------------------------------------，谢幻提着一只巨大的皮革行李箱，登上了南下的列车。叶青羽站在月台上，看着火车缓缓启动，看着谢幻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拼命朝她挥手，直到那列绿皮火车彻底消失在铁轨的尽头，她才蹲在地上痛哭失声。。，上课、记笔记、去图书馆。而谢幻的信，则成为了她平淡生活里最亮丽的色彩。，走在路上要一个星期。“青羽，这里的温度比江城高多了，九月份大家还穿短袖。这里的食堂竟然有甜的菜，我第一次吃的时候简直惊呆了，这时候就无比想念你做的炒肉……青羽，我们老师今天讲了‘**速度’，听得我热血沸腾。我觉得我选对专业了，这个时代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青羽，我兼职赚了第一笔钱，给你买了一条红色的围巾，希望冬天寄到的时候，能替我温暖你……”，用一根红丝带扎起来，放在床头最精致的铁盒里。每当深夜想念他的时候，她就会点着昏暗的台灯，把那些字迹读了一遍又一遍。那些信纸上混合着南方潮湿的水汽和一种名为“希望”的味道，跨越两千公里的距离，在薄薄的纸张间，被无限地缩短。，写巷子里哪家又买了彩色电视机，写学校里的梧桐树叶落了，写她今天又学会了一首新歌。她的世界慢得像是一首悠长的民谣，而谢幻的世界快得像是一场停不下来的急雨。，时代的洪流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迅猛。，**开放进入了新的阶段，南方的经济如同坐上了火箭一般飞速发展。谢幻在信里提到的词汇越来越新颖：“股票”、“外汇”、“下海”。这些词汇对于留在江城、正准备分配到小学当老师的叶青羽来说，陌生得如同天书。，谢幻正在接触一个她完全无法想象的世界。那个世界充斥着金钱的博弈、速度的竞赛，而这些，是江城那条青石板老街永远无法承载的。，谢幻回了一趟江城。，几乎有些不敢认。当年的少年已经剪掉了有些长的头发，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西装外套，脚上的皮鞋擦得一丝不苟。他褪去了青涩，眼神里多了一份属于商人的精明与疲惫，那是被特区的阳光和竞争洗礼过的痕迹。，那双桃花眼里瞬间绽放出了熟悉的光芒。
“青羽！”他大步走过来，不顾周围人诧异的目光，一把将叶青羽紧紧抱在怀里。那种力道，仿佛要将两年的分离全部揉碎在这一抱之中。
“你变了，像个大老板了。”在老字号的小吃店里，叶青羽看着熟练地用开水烫筷子的谢幻，有些失落地说道。
谢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依旧：“傻瓜，外表怎么变，心都不会变。青羽，跟我走吧。等我毕业了，你也毕业了，我们一起去**。那里的天更高，那里的人都在拼命奔跑，如果你看过那里的夜景，你就会知道，生活不该只是守着这一条旧巷子。”
叶青羽沉默了。她看着窗外慢悠悠路过的二八大杠自行车，看着邻居大妈在门口洗菜，这种平静是她生命里的根。可谢幻的手心却是滚烫的，带着那个时代的躁动。
“我怕我跟不**。”她轻声说。
谢幻摇了摇头，从兜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里面是一只金灿灿的红宝石戒指，在昏暗的小店里闪烁着耀眼的光。这在当时的江城，几乎抵得上一个人一年的工资。
“这不只是戒指，这是我的承诺。”谢幻的声音低沉而坚定，“青羽，这个时代在推着我们往前走，我不能让你留在原地。我会为你遮风挡雨，在那座陌生的城市里，给你造一个最好的家。”
那一晚，江城下了一场罕见的雪。两人并肩走在熟悉的校园小路上，谢幻滔滔不绝地讲着深南大道上的车水马龙，讲着蛇口工业区的炮火声。叶青羽侧头看着他的侧脸，发现他的眉宇间始终凝着一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狠劲。
这种狠劲让她仰慕，也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慌。
接下来的几天，谢幻带她去了江城最好的百货大楼，买了许多她从未见过的洋气衣服。他不再是那个和她在操场吃五分钱冰棍的少年，他开始熟练地和人谈生意、打长途电话，甚至在江城的饭局上，也能和当地的经贸官员谈笑风生。
离别前夕，叶青羽送他去车站。
“等我下一封信，那里面会夹着去**的机票。”谢幻隔着车窗，用力地挥手。
叶青羽站在月台上，看着火车缓缓启动，红色的围巾在寒风中格外刺目。她摸了摸兜里那张被她揉皱的分配意向书——那是江城一所重点小学的入职表。
半年后，叶青羽收到了那封信。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张飞往南方的机票，和一张他在深南大道前的合影。照片上的谢幻站在施工塔吊前，**是正在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阳光灿烂得让人睁不开眼。
她坐在老家的旧书桌前，看着那扎整齐的信件，又看了看那张机票。
她明白，这不只是一次远行，这是一场关于人生的豪赌。谢幻已经在那头跑向了未来，而她如果不迈出这一步，他们的爱情终将被时代的鸿沟撕碎。
那一夜，叶青羽彻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她背着简单的行囊，只带走了那个装满信件的铁盒，走向了那个崭新的、未知的、充满**与机遇的南方。
当她在**宝安机场看到等在出口处的谢幻时，他依旧穿着那身西装，只是整个人显得更加干练。他穿过人群，紧紧拉起她的手，那一刻，两千公里的距离终于归零。
“欢迎来到***，青羽。”
他在她耳边轻声说。
叶青羽看着眼前喧闹的、建设中的、尘土飞扬却又生机勃勃的城市，终于回握住了他的手。时代的洪流确实迅猛，但只要握紧了那个人的手，或许在任何风浪里，都能找到属于他们的岸。
那是1989年的春天，南方的风很暖，带着咸湿的海水味，那是属于奋斗者的味道，也是属于他们的，新章节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