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
上海梅雨季的夜晚，雨丝细密得像斩不断的愁绪。
沈若棠站在星图科技大楼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已经凉透的美式咖啡，看着楼下零星的出租车灯光在雨幕中晕开。公司所在的写字楼位于漕河泾开发区，周围全是互联网公司的logo，白天人声鼎沸，到了凌晨两点，安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
她已经连续加班第十七天了。
“沈总，云霄项目的初步方案我发你邮箱了，优先级高的部分我用红色标了。”助理林芝发来微信，时间是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沈若棠快速浏览了方案，打了几个修改意见回去，然后打开日程表确认明天的安排：上午九点，云霄项目立项会，顾衍之主持，所有核心高管到场。
她盯着“顾衍之”三个字看了两秒，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边缘摩挲了一下。
三年前，她第一次见到顾衍之的场景，她记得每一个细节。
那天是她入职星图的第一天，穿着从**买的通勤西装，踩着磨脚的高跟鞋，在茶水间接水时不小心把水洒在了衬衫上。她狼狈地转身找纸巾，一只手递过来一包未拆封的纸巾。
“新来的？”声音低沉干净。
她抬头，看到一个穿深灰衬衫的男人，袖口挽到小臂，单手插在裤袋里，表情淡淡的，但眼神很温和。
“嗯，运营部，今天入职。”
“沈若棠？”他看了一眼她胸口的临时工牌，“面你的是CTO张远，他说你数据分析能力很强。”
她愣了一下：“您看过我的面试记录？”
“我是顾衍之。”他笑了笑，“欢迎。”
沈若棠后来才知道，顾衍之是星图的高级副总裁，创始团队核心成员之一，公司上下所有人见了他都要叫一声“顾总”。而她入职第一天，就在他面前出了个把水洒在身上的洋相。
但那天她记住了两件事：第一，他记得每一个新入职的关键岗位员工的名字和**；第二，他递纸巾的时候，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这两件事没什么特别的意义，就是记住了。
后来的三年里，她从运营专员做到主管，从主管做到经理，再从经理做到总监。每一次晋升，都伴随着顾衍之的认可和提拔。他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踏实、敏锐、不怕吃苦。
但沈若棠知道，她对顾衍之的感情，远不止感激。
是在无数个并肩加班的深夜，他递过来的那杯热拿铁开始变味了的。是他在项目复盘会上帮她挡住其他部门的攻击时，她心跳漏拍的那一下出了问题的。是他在年会上唱了一首《好久不见》，她坐在台下莫名其妙红了眼眶那一刻彻底失控的。
但她从未说出口。
不是不敢，是不能。她是靠能力走到今天的，任何“她靠关系上位”的流言都会毁掉她五年来的全部努力。更重要的是，她不确定顾衍之对她的好，是出于欣赏、惜才，还是别的什么。
她输不起。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顾衍之的微信：“明天立项会，你主汇报，我已经让各业务线把数据提前发你了。早点休息。”
她回了两个字：“收到。”
然后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他们的聊天记录全是工作，偶尔有几条超过晚上十一点的“辛苦了早点回去”，连一个多余的表情包都没有。
这就是她和顾衍之之间全部的暧昧——没有暧昧。
二
第二天上午的立项会，气氛比沈若棠预想的更紧张。
云霄项目是星图科技未来三年最核心的战略项目，定位是搭建一个面向*端企业的智能数据中台，对标国际头部产品，目标是两年内拿下国内市场百分之十五的份额。这意味着项目一旦成功，星图的估值至少要翻两番，上市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多个人，除了公司CEO陈维山，其余全是各业务线的VP和核心总监。沈若棠是职级最低的那一个。
但她不怯场。
她打开PPT，从市场分析、用户痛点、技术架构到运营策略，逻辑清晰地讲了四十分钟。她说话语速偏快，但每一个数据都有来源支撑，每一个结论都有推演过程。她汇报到运营预算部分时，CFO周明远打断了她。
“沈总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