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隔壁传来琴声  |  作者:无无聊聊熬夜冠军  |  更新:2026-05-18
左边------------------------------------------,沈荻把**耳机摘下来,耳廓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导播间的小陈隔着玻璃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示意今晚的信号已经切回总控。,把耳机挂在***的支架上,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似的。,录音间里那几排小灯逐个熄灭,只剩下走廊透进来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沈姐,今天这期不错,情感**那个大姐的案例上了实时收听排行的第九。”小陈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今晚的通话记录单,“你最后那段点评,我听得鼻子都酸了。”,绕了两圈,“她那个事情确实不容易,自己带两个孩子,老公还**。我也就是顺着她的话说,她自己想通的。你太谦虚了,”小陈把记录单夹进文件夹,“对了,那个新来的副总监今天又问了你的节目时长,说是不是可以考虑缩短情感**部分,增加音乐时段。我听他那意思,不太喜欢你这种慢节奏的风格。”,“他要砍节目时长也得走程序,先让他提方案,到时候再说。”,门口的保安老刘正在看手机上的短视频,声音外放得很响,是那种节奏很快的魔性配乐。沈荻从他面前经过,他抬起头,“沈老师,今天走这么晚?嗯,有个**长了点。路上慢点,这都十一点多了。”,推门出去。,她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往上拽了拽,遮住半张脸。,路两边是几十年的大梧桐树,叶子早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把路灯切成碎片。,看了看电子屏,末班车还有七分钟。
站台上没有别人,她把手**大衣口袋,来回踱着步子,鞋跟敲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对面马路上24小时便利店的灯很亮,门口有人在抽烟,烟雾被风一吹就散了。
公交车准时来了,车上只有一个代驾司机蜷在最后一排睡觉和一个穿着中学校服的女孩戴着耳机低头看手机。
沈荻刷了卡,坐到靠窗的位置,车厢里暖风开得很足,窗户上糊了一层雾气。
她拿出手机,没什么新消息。最后一条微信是下午六点老妈发来的语音,她还没听。
六十秒的语音,她知道内容是什么,无非是问她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认识新的人,楼下卖水果的那个阿姨的儿子条件不错要不要见见。
都是老生常谈,她听得已经能背下来了。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走了五站,沈荻下了车。
从车站到她住的小区还要走七八分钟,经过一条两边都是五金店和小饭馆的巷子。
这个点店都关了,卷帘门上全是喷漆广告,地上是白天留下的油渍和菜叶,踩上去有点滑。
她住的地方叫“清泰小区”,名字挺吉利,房子是九几年的老安置房,后来补了手续成了正规商品房。
六层楼,没电梯,外立面刷过一次漆,但雨水一冲又褪了色,灰一块白一块的,远看像没擦干净的白板。
沈荻住在四楼,左边那户。她搬来不到一个月,之前住在一个离电台更近的公寓,后来因为楼上装修、隔壁养狗,实在受不了才换的这里。
找房的时候中介反复强调“这房子安静,左右邻居都是老住户,作息规律”,她看了一次房就定了,没什么别的原因,卧室朝南,阳光好,租金在预算内。
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感应不太灵敏,有时候要跺两下脚才亮。
她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灯没亮,跺了跺脚,还是没亮,又重重地跺了一下,灯才“啪”地打开,惨白的光晃得她眯了眯眼。
四楼到了,她掏出钥匙开门,铁门有点涩,要往上提一点才能拧动。
开门的时候她习惯性地往左边看了一眼,左边的门关着,门口铺着一块深灰色的门垫,很干净,上面没放东西。
她搬来快一个月,几乎没见过对门的人,只从门缝里透出的光判断这一户有人住。
沈荻进了屋,反手把门关上,上了锁链。玄关的灯没开,她摸黑换了拖鞋,先把围巾和大衣脱下来挂在门口的衣架上,然后走进卧室。
卧室不大,十五六个平方,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床头柜上摞着几本还没来得及拆封的书。
窗帘是她自己换的,深灰色的遮光布,白天拉上就分不清是几点。她按开台灯,暖**的光照亮了半张床,另外半张还是暗的。
她换了睡衣,去卫生间卸了妆,刷牙洗脸,再回到卧室的时候已经十二点四十了。
她躺在床上,关掉台灯,把自己裹进被子里,闭上眼睛。
然后她听到了那个声音。
很轻,隔着墙壁传过来,像是有人在一根一根地摸琴键,不连贯,没有旋律,只是在试音。
沈荻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盯着天花板。
这是她住进来之后发现的,每天晚上,大概凌晨一点到两点之间,隔壁会传来钢琴声。
不是那种震得墙都在抖的响音,而是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水。
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幻听了,后来确认了,就是隔壁在弹琴。
她不知道隔壁住的是谁,也不知道对方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她只知道这个人喜欢在深夜里弹琴,弹的多是古典曲子,偶尔会有一些她听不出来的现代作品。
她不懂钢琴,但能听出来弹琴的人技术很好,没有错音,节奏稳得像节拍器。
弹琴的人今晚似乎不在状态,先是断断续续地试了几个音,停了十几秒,又弹了一句短的,又停了。
沈荻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等着。
大概过了两分钟,琴声响起来了。
是一首她很熟悉的曲子,肖邦的夜曲,降D大调的那首,作品27号第二首,还是作品15号?她记不清了。
**妈以前喜欢听钢琴曲,家里有一套鲁宾斯坦的CD,小时候她写作业的时候妈妈就在客厅放这些,听得都快包浆了。
这首曲子很慢,很安静,像一个人在自言自语。
沈荻闭上眼睛,听着那些音符一点一点地从墙壁那边渗过来,像水一样漫过她的耳朵。
她的失眠是从三年前开始的。
三年前她二十六岁,在一家音乐网站做编辑,那年夏天她未婚夫宋砚还是男朋友,作为消防员在一次火灾救援中牺牲了。火灾发生在一栋居民楼,电路老化引起的,蔓延得很快,宋砚和战友冲进去疏散群众的时候,楼板塌了一块,他没来得及出来。
沈荻当时在火场外面等他,她听说出事的时候还不太信,以为受了伤最严重也就是骨折,直到后来领导找她谈话,她才意识到事情比她想的严重得多。
她去殡仪馆认人的时候,手里攥着宋砚前一天给她买的热乎乎的烤红薯,红薯凉了,她没吃,手被烫出了泡也不知道。
从那以后她就睡不好觉了,一闭上眼睛就出现各种画面,有火的颜色,也有烟的味道,还有手机里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我进去了晚点说”。
后来她换了工作,去了电台,从编辑转成了主持人,上夜班,正好把失眠变成了“职业需要”。
但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听着隔壁的琴声,沈荻发现自己竟然有点困了。
琴声还在继续,从肖邦换成了另一首她叫不出名字的曲子,节奏更慢,右手的高音区很亮,像夜里的星光。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闹钟响的时候是早上八点。
沈荻伸手把闹钟拍掉,翻了个身,感觉被子被自己蹬得乱七八糟的。
她愣了几秒,不太习惯,因为她已经很久没有一觉睡到天亮了,以前半夜总要醒来两三次,有时候甚至再也睡不着,睁着眼睛等天亮。
今天没有。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遮光布窗帘的缝隙里透出一道白光,落在床尾的地板上。
沈荻坐起来,听了听隔壁的动静。
什么声音都没有,大白天的,隔壁应该也没人在。
她起来洗漱,烤了两片面包,冲了一杯黑咖啡,坐在厨房的小桌子前吃早餐。
手机震了一下,是老妈发的消息,不是语音,是文字:“起床了吗?昨天发的语音是不是又没听?”
沈荻回了一个“嗯”和一个闹钟的表情包,把手机扣在桌上。
她今天的节目在下午两点,不用去太早。
吃完早餐收拾了碗筷,她去阳台收昨天晾的衣服,不经意地往左边看了一眼。
隔壁的阳台和她家阳台之间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中间有空调外机位和雨水管。
隔壁的阳台上晾着几件深色的衣服,一件黑色的冲锋衣,一条藏青色的长裤,还有一块灰色的毛巾,叠得很整齐。
看不出什么信息。
下午一点半,沈荻到了电台。
办公室里有几个人在吃饭,空气里弥漫着外卖的味道。
她坐到自己的工位上,打开电脑,把今晚要用的素材过了一遍。
导播间的小陈端着杯奶茶晃过来,“沈姐,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台里新来了个剪辑,挺帅的,大家都在说。”
“不了,我吃过了去。”
“你每次都这么说,”小陈吸了一口奶茶,“你就是不想社交。”
沈荻没反驳,因为她确实不想。
两点整,她进了录音间,戴上耳机,对着话筒说出那个她说了无数遍的开场白:“欢迎收听深夜沈话,我是沈荻。在这个城市的夜晚,你的心事,有我听。”
这是录播,她真正的直播时间是晚上十点到十一点半,下午这场是录备播和广告。她读稿件的时候声音会比直播时更平一些,没有什么感情,更像是在执行某个程序。
录了两个小时,中间休息了一次。
快结束的时候,副总监方华推门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方华四十出头,以前是音乐台的,调过来做内容副总监还不到两个月,据说是要推行**。
“沈荻,我跟你说一下节目改版的事。”方华坐到她对面的椅子上,把文件夹打开。
沈荻把耳机摘下来,“您说。”
“台里的意思是情感**这个板块可以适当压缩,现在短视频这么火,听众的注意力越来越短,你动不动就让一个听众讲十分钟,很多人听不下去。”方华翻了翻文件,“我们想增加一个环节,请一些嘉宾来聊热点话题,把节奏拉快一点。”
沈荻没说话。
“你看这个方案,我们初步的想法是情感**保留到十五分钟,剩下的时间做‘热点情感观察’。”方华把文件递过来,“你先看看,有想法我们回头再聊。”
沈荻接了文件,没翻,“方总,这个节目做了四年,一直是这个节奏,突然改的话老听众可能会流失。”
“数据你也看到了,最近半年收听时长一直在掉,不快不行。”方华站起来,“你先看看方案,下周一之前给我反馈。”
录音间的门关上了,沈荻低头翻了翻文件,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和修改意见,红色蓝色黑色的笔迹叠在一起,有些字她已经认不出来了。
她把文件合上,放到一边。
晚上九点半,她吃了便利店的饭团和一瓶乌龙茶作为晚饭,饭团还是在休息室的微波炉热的。
饭后她补了个妆,把头发重新扎了一下,换了件深色的外套上镜,其实也没什么上不上镜的,电台又看不见人,但她的习惯是直播的时候穿戴整齐,说是“进入状态”。
十点整,直播开始了。
第一条**是个女孩,说了男朋友**的事,哭了半程。
沈荻听她说完,没有急着给建议,而是问她:“你觉得你难过的是他**这件事,还是你发现这件事情的方式?”
女孩愣了几秒,“都有吧。”
“那你觉得这两件事哪个更让你受不了?”
“发现的方式……我是看他手机看到的,他手机密码还是我生日,我觉得特别讽刺。”
沈荻想了想,说:“很多人会觉得不看对方手机是一种信任,但其实被伤害之后你会发现,信任不是你给不给对方看手机的**,而是你从来没想过要去看。你先接受‘难过是可以的’,不用马上原谅,不用马上放下,先承认你很难过,这本身就是对自己诚实。至于以后怎么办,你可以慢慢想。”
挂了电话,她切了一首歌,趁着放歌的时间喝了口水。
透过玻璃窗,小陈朝她比了个“信号正常”的手势。
十一点半,直播结束。
小陈又进来了,这次表情不太一样,“沈姐,刚刚方总发了条消息让我转给你,说下周三的节目你是不是可以试一期新方案?他都把嘉宾联系好了。”
沈荻皱了皱眉,“他不是说下周一之前反馈就行?”
“他说想提前准备。”
沈荻拿起手机,还没来得及看消息,小陈又补了一句:“他还说如果你忙的话,可以让备班主持先顶一期……你懂的,他那个意思不就是说你要是***,他就换人吗。”
沈荻没接话,把手机收进口袋,拿了围巾和大衣往外走。
走出来的时候风比昨晚还大,吹得人脸疼。路边有几片不知道从哪儿吹来的枯叶,在路灯下打着旋儿。
便利店的灯还是那么亮,门口抽烟的人换了一个,是个高个子的男人,穿着黑色冲锋衣,低着头,帽兜遮住了半张脸。
沈荻从离他远的那一侧走过,余光瞥见那人手里夹着烟,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把钥匙,上面挂着一个很小的银色U盘,在灯下一闪一闪的。
末班车还有十一分钟,站台上还是只有她一个人。
她低头看着手机,把方华发来的消息翻了翻,几条语音,她没听,转为文字看了个大概。
意思和下午说得差不多,只是措辞更“建议性”了一些,但“建议”到这个份上,和“要求”也没什么区别了。
公交车来了,她上车,还是那个代驾司机,还是那个穿校服的女孩。车上的暖气一如既往地足,沈荻把围巾解了,靠着窗户发呆。
车窗上映出她的脸,淡淡的,像隔了一层东西。
下了车,穿过那条油腻的巷子,远远地看见清泰小区的门头灯还亮着。
门口保安室里老周在看报纸,见沈荻进来,从窗子里探出头,“沈小姐,今天有你的快递,我放你门口了。”
“好的,谢谢周叔。”
她上楼,踩着忽明忽暗的楼梯,到四楼的时候看到门口确实放着一个纸箱子,不大,大概鞋盒大小。
她弯腰去拿,注意到左边的门缝里透出灯光,有人在。
门缝下面的光是一条很细的线,浅**的,把门口的地砖切了一刀。她多看了一眼,拿起快递开门进去了。
还是那个流程——脱外套,换鞋,开台灯,换睡衣,洗漱。
以及躺在床上等琴声。
十二点四十,十二点五十,一点。
琴声没响。
沈荻在床上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又掀掉。
手机放在枕头边,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又放回去。她试着闭上眼睛,数数,从一数到一百,再从一百倒数回来,还是清醒得要命。
没有琴声。
一点十分,一点十五。
沈荻盯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道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所有的画面像碎纸机搅出来的纸屑一样翻滚着,没有一个是完整的,没有一个是她能抓住的。
她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在等一个隔壁的钢琴声。
一个不知道谁弹的,也不知道弹给谁听的,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响起来的声音。
她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一点三十分。
琴声响了。
还是那首肖邦的夜曲,降D大调,作品27号第二首。
和昨晚的犹豫试探不同,今天的琴声很稳定,很饱满,每一个音都结得牢牢的。
沈荻慢慢放松了肩膀,把自己沉进枕头里。
她想起妈妈说过,肖邦的夜曲不是写给夜晚的,是写给失眠的人的。这个说法不知道有没有依据,但她觉得有道理。
那些音符像是专门为睡不着的人准备的,不哄你睡,也不催你醒,就是陪着你,告诉你这世界很大,你不睡也没关系,还有很多人在醒着。
琴声变了,换了一首她没听过的。右手弹着旋律,左手是那种很简单的分解**,像走路时平稳的心跳。
沈荻听着听着,眼睛慢慢地闭上了。
这一次她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是在一个很低的音符上,像有人在黑暗中轻轻地把手指竖在唇前,对她说:“嘘。”
于是她乖乖的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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