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右边------------------------------------------，窗外的天已经黑了。，两根，用了三年多，其中一根的镇流器坏了，每隔十几秒就会闪一下。，公司名叫“静合声学”，一共三个合伙人、七个工程师、两个行政，做的是建筑声学设计和噪音控制方案。。，精装修交付，板楼结构，一梯一户，最小户型一百六十平，业主最晚六月份入住。，四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把他带到已经做完内部精装的样板间里，指着客厅与主卧之间的隔墙说：“顾工，你测一下这道墙，业主反馈说能听到隔壁电视的声音。”，把麦克风架在预定的测点上，然后让隔壁房间的人播放白噪音。，每到一个位置就停三十秒，记录数据，标在平面图上。，时不时地问：“这个数据行不行？国标能不能过？业主投诉怎么办？”，不是不礼貌，是他在专注的时候不想说话。，数据告诉他这面墙的空心砖砌筑质量有问题，可能是砂浆不饱满，也可能是施工的时候砖块破损，留了缝隙。，在空气里形成声桥，把隔壁电视里综艺节目的笑声忠实地、一丝不苟地递了过来。“构造问题，”顾深把平板上的数据调给**监看，“125Hz到500Hz这个区间隔声量掉了七八个分贝，中低频漏得厉害。要解决的话得在这面墙的基础上加一层隔音板，再贴一层石膏板，中间填岩棉。这样做完大概会增加三到四厘米的厚度，隔声量能提高十二到十五个分贝。”，“装修都做完了，加厚墙体的话门套、踢脚线都要改，墙面上的插座也要移位，业主等不了那么久。有没有快一点的办法？最快的办法是让隔壁看电视的时候声音小一点。”顾深说。
**监以为他在开玩笑，干笑了两声。顾深没笑。
他回到公司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办公室的人走了一大半。
他的合伙人兼大学同学陆维正在茶水间接水，看到他进来，抬了抬下巴，“吃了没？”
“还没有。”
“楼下新开了家港式茶餐厅，烧腊不错，一起去？”陆维把保温杯拧上，“顺便跟你说一下悦府那个项目的尾款，他们财务拖了三周了。”
顾深想了想，“行，二十分钟。”
他把平板接到电脑上，把今天的测试数据导出来存了个档，关了公司的灯。
陆维在电梯口等他，两个人在下行电梯里都没说话，这和他们的相处模式有关。
他们大学四年住同一间宿舍，工作后又成了合伙人，该说的话早就说完了，剩下的时候完全可以沉默。
茶餐厅开在写字楼底商的转角处，装修用的是那种老港片里的绿色瓷砖和折叠椅，墙上贴着一张巨幅的“招牌烧鹅”海报，鹅身上泛着塑料的光泽。
陆维点了一份烧鹅饭，顾深要了一份干炒牛河，加了一杯冻柠茶。
“悦府那个项目一共就八万块钱的尾款，他们财务说这个季度预算用完了，要等到明年一月。”陆维用筷子挑着烧鹅皮上的毛茬，“你说这是什么道理？活儿都干完了，款不给，理由居然是预算用完了。”
顾深把牛河拌了拌，“合同怎么签的？”
“验收后三十个工作日付清。验收报告九月底就签了，到现在已经快四十个工作日了。”陆维咬了一口烧鹅，“我看他们就是在拖。”
“那就先发个正式的催款函，让他们财务签收，过了十二月还不付的话走法律程序。”
陆维叹了口气，“你说这行怎么就成这样了，咱们是做技术的，天天跟开发商**要钱。”他看了一眼顾深，“对了，许知意前几天给我打电话了。”
顾深夹牛河的手顿了一下，很轻微，筷子没有停。
“她问你现在怎么样，我说挺好的，工作忙，身体不错。她说想找你聊聊，说有些东西还在你那儿，想拿回去。”陆维说完看了顾深一眼，“你要是不想见，我帮你去拿也行。”
“不用，”顾深说，“什么东西，你让她发个清单给我，我找出来快递给她。”
“她说不行，必须当面清点签字。”
顾深没接话，他知道许知意指的不是什么东西，她只是想见他。离婚两年了，很多东西早就清了，剩下的那些“必须当面清点的”，不过是还没死心的借口。
吃完饭，陆维去取车，顾深走路回家。
这条路他走了快两年，闭着眼睛都知道哪家奶茶店换了招牌，哪棵行道树被台风刮歪了又重新扶正。
拐进巷子，经过那些关了门的五金店和小饭馆，地面上的油渍在路灯下反射着暗**的光。
回到住处已经快九点，他洗了手，烧了壶水，泡了一杯茶，坐到沙发上看邮件。
手机的屏幕亮了一下，又是那个没存名字的号码发来的消息：“这周有空吗？不会耽误你太久，半小时就行。”
他没回，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说不好是一种什么心理，不是恨，也不是怕，就是不想。就像你吃完了一顿饭，桌上只剩下残羹冷炙和用过的纸巾，你知道该收拾了，但你就是不想动，想多坐一会儿，让那些事情再凉一凉。
九点四十，他走进琴房。
琴房门关着，吸音板已经把门外的声音隔绝得差不多了。他坐到琴凳上，打开琴盖，把弱音踏板踩下去，然后用右手的中指按了一下中央C。
琴弦震动，音锤敲击，声音经过弱音踏板的过滤和吸音板的吸收，变得很轻很闷，像在很远的地方说话。
顾深弹琴不是为了打发时间，也不只是为了保持技术。就像有些人需要每天跑步，有些人需要每天喝酒一样，而他需要每天碰一下这台琴。
这个习惯是从十岁开始的。
***顾薇是钢琴老师，在本市的少年宫教了二十多年琴，也带私课。
顾深从五岁开始学琴，不是因为他喜欢，是因为母亲觉得“学琴的孩子不会变坏”。
他的童年是在音阶和琶音里泡大的，别的孩子在楼下踢球，他在琴凳上数拍子。别的孩子看动画片，他在背谱子。
他恨过这台琴，恨到有一次用小刀在琴键上划了一道，被母亲罚跪了两个小时。
但母亲离家以后，他就不恨了。
母亲走的那年他十二岁，上初一。秋天的一个傍晚他放学回来，发现家里的钢琴开着盖子，谱架上放着一本《车尔尼练习曲299》，翻到第15首，那是他练到一半还没来得及还课的曲子。
茶几上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的字很潦草，和他印象中母亲工整的字迹不一样，写的是：“妈妈出去一趟，晚上可能不回来，冰箱有饭，自己热了吃。”
后来变成了真不回来。
后来他从父亲断断续续的咒骂和外婆闪烁其词的解释里拼出了一个轮廓，母亲和另外一个男人走了，那个男人是做琴行的，母亲在少年宫的工作也是他帮忙找的。
父亲酗酒的历史从那时候开始，以前只是偶尔喝，后来变成了一天不喝就手抖。酒喝多了就打他，打完了又哭着道歉，买了伤药给他上，第二天又喝，又打。
那台钢琴成了家里唯一的平静，父亲不清醒的时候，顾深就锁上自己房间的门，打开琴盖，戴上耳机，练琴。
他把母亲的教材一本一本地找出来，车尔尼、**、莫扎特、肖邦，照着那些泛黄的乐谱一页一页地往下弹。
他没有老师了，也没有人逼他了，但他弹得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认真。
后来他考上了大学，学的不是音乐，是建筑物理。他选了声学方向，在面试的时候教授问他为什么选这个方向，他说：“因为我从小就好奇声音是怎么传播的。”
教授以为他在开玩笑，又问了一句：“你具体对声音传播的哪个方面感兴趣？”
“隔绝。”顾深说。
他需要用这个，不是出于兴趣，是出于本能。
说到许知意，他们是研究生同学，学同一个专业方向。许知意本科是学录音的，转来做建筑声学，在女生里算稀有品种。
他们在一起是因为一次课程作业，一个关于音乐厅混响时间的设计课题，两个人被分到同一组，在图书馆泡了两个月，从讨论声线分布变成了讨论晚上去哪吃饭。
结婚在毕业后的第二年，许知意说“我们差不多该结婚了”，顾深想了想，觉得没有什么反对的理由。
没有求婚，没有钻戒，两个人去民政局领了个证，回来请几个同学吃了顿饭，陆维喝多了，站起来说了三次“祝你们幸福”。
离婚在两年后，是许知意提的，理由写在微信上，很长一段，大意是你什么都好，不**、不家暴、不冷暴力，你能把家里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你记得我的生日、我们的纪念日、我爸**生日，你会买礼物，不会忘记任何一件事。但你不会生气，不会吃醋，不会失控，你连吵架都像是在做实验，你要搞清楚问题的“原因”和“解决方案”。顾深，我有时候觉得我是在跟一个机器人在过日子。
最后一句是“你是不是根本就不会爱一个人？”
顾深看完那条消息，想了很久。他想了三天，然后回了一个字：“好。”
离婚以后他把所有和许知意相关的东西收拾了三个收纳箱，衣服、书籍、护肤品、一些零零碎碎的首饰和化妆品。
他问许知意要不要来拿，许知意说先放你那儿吧，以后再说。
这两个收纳箱在书房的角落里堆了两年，落了一层灰。
顾深有时候会觉得，许知意离婚时说的那些话是对的。他确实不知道怎么去爱一个人，不是不想，是不会。他不知道爱这个东西应该以什么样的频率和强度来表达，是应该大声还是小声，是应该每天都说还是放在心里，是应该主动靠近还是给对方留足空间。
他做任何事情都习惯先找一个标准，有国标就按国标，有行标就按行标，没有标准就自己测数据定标准。
但爱这件事，没有国标。
他的琴房灯光只有一盏，是他在宜家买的落地灯，灯头可调角度的那种。
他把光打在谱架上，其他地方都是暗的，只有那一片是亮的。乐谱和琴键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的手在黑白之间移动，投下淡淡的影子。
今晚他从肖邦的夜曲开始弹，作品27号第二首，降D大调。这是***最喜欢的曲子，她生前的****就是这个。
他不知道母亲现在还喜欢不喜欢这个曲子，也不知道她还会不会想起这首曲子和那个五岁的小男孩。
他不知道她现在是死是活，住在哪里，过得怎么样。
他什么都不知道。
去年他回了趟老家，父亲肝癌晚期，住在县医院里。
他去的那天父亲正好清醒，看见他的第一句话不是“你回来了”，是“**有消息吗”。
他说没有。
父亲闭上了眼睛，说“她说过她想弹琴，她想开一个琴行”。
他站了一会儿，出去了。
父亲两个月后走了，葬礼上来了几个人，都是父亲酒桌上的老朋友，哭了一会儿，喝了一场，散了。
顾深弹完夜曲，停了停，喝了口水，又开始弹拉赫玛尼诺夫的《g小调前奏曲》。
这首曲子和夜曲是完全不同的气质，粗暴的、激烈的、充满了不和谐**和近乎挑衅的力度记号。
他弹得很用力，减震垫在脚下微微震动，琴房里充满了那种近乎痛苦的，拧在一起的音响。
这是他在高强度工作之后最喜欢的发泄方式，把所有堵在胸口的东西灌进手指里，变成琴键上那些粗糙不协和的但最终总能解决到和谐的**。
弹完最后一个音，他把手放在膝盖上，喘了口气。
歇息一会后，他走到窗边去拿谱子，经过卧室和琴房之间的那面墙的时候，脚步停了。
原来不是错觉。
前段时间他弹贝多芬的时候，在右手高音区密集的那一段，走到这个位置听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声音，那个音量不对，至少比正常情况高了六七个分贝，像是有什么结构把声音收集起来，在这个特定的位置放大了。
那天他用指节敲了敲墙，听起来没什么特别，后来忙了几个项目，就把事情搁下了。
但今天的感觉更明显了。
他走回琴凳前坐下，把刚才那段前奏曲中高音区最密集的几个小节重新弹了一遍。
弹完之后站起来，沿着那面墙慢慢地走，每走一步都判断声音的强度变化。
走到卧室那一侧、靠近床头的位置时，声音的清晰度明显提高了。
他停下来，用手掌贴在墙上，感受到轻微的震动。
“这里。”他自言自语。
这是一面普通的砖混墙，表面刷了乳胶漆，没有装饰，挂着一个很薄的宜家相框，里面是一张打印的黑白建筑风景照。
他把相框取下来放在地上，又把耳朵贴上去听了一会儿。琴房的声波通过墙体传播，一部分被吸收，一部分被反射，还有一部分在材料内部的孔隙里穿行，最终在某个薄弱点释放出来，就像水从堤坝的缝隙里渗出来一样。
这个位置在这面墙的几何中心偏左的位置，上下左右都没有管道没有开关面板，也没有结构柱。
如果他的判断没错，问题出在这面墙的砖砌质量上，可能是砌筑的时候有几块砖的砂浆不饱满，砖块之间形成了细小的空腔，这些空腔连在一起，像一条弯弯曲曲的隧道，恰好把声音从琴房传导到了卧室。
顾深站起来，用拇指从眉心搓到鼻梁，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从专业角度来说，这个漏音问题有两种解决办法。
第一种是物理隔断，在漏点附近打孔，灌注膨胀砂浆或者隔音胶，把空腔填满。这个方法成本低见效快，但风险是钻孔时可能会进一步破坏墙体结构，而且不确定空腔的分布范围，可能需要打多个孔才能完全覆盖。
第二种是做整面墙的隔音处理，在原墙面上打龙骨、填充岩棉、封石膏板，做完之后隔声量能提高十五分贝以上，但厚度会增加五厘米左右，卧室面积会变小，门套和踢脚线也要改动。
任何一个声学工程师都会建议客户做第二种，这是标准流程，稳定、可靠、一劳永逸。
但顾深没有马上行动，他站在这面墙前，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隔壁已经听他的琴声听了多久了？
他想起搬家那天，隔壁好像没什么动静。之后几个月的深夜练琴，也从没收到过任何投诉。楼上楼下的邻居都很安静，物业也没找过他。
要么是隔壁的人对琴声不敏感，要么是听到了但不想计较。
也或者，隔壁的人在听。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顾深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他不是一个喜欢被关注的人。
他选择在深夜弹琴，就是因为这个时间段所有人都睡了，不会有人听到，不会有人评价，不会有人因为他的音乐而产生任何情绪。
好的坏的都不行，他需要绝对的，完全不被反馈的状态，这是他唯一能放松的方式。
但他没有立刻做隔音处理，他甚至没有去敲隔壁的门说“不好意思我的琴声打扰到你了”。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把那面墙上的相框挂了回去，在露音点的位置上，正好盖住。
然后他坐回沙发上，打开手机的记事本，想了想，打了一行字：“12月7日，墙面空鼓导致声音传导，左墙几何中心偏下位置漏音，约6-8d*，频率集中在3kHz-5kHz区间。”
打完这行字，他又看了一遍，然后把它复制到一个新文件夹里，文件夹的名字叫“待处理事项”。
这是一个他从来不会主动打开的文件夹，里面还躺着其他几个他拖延了很久，其实技术上毫无难度的事情。
顾深知道自己这点不好，他在所有能用逻辑解决的问题上都高效得可怕，但在所有涉及情感和人际关系的问题上，他有一种近乎本能的，且不可理喻的拖延症。
他不知道怎么处理那些不能被量化的东西，不知道标准答案是什么，所以他选择不做。
客厅的灯关着，顾深躺在沙发上，把手机举到眼前，刷着没完没了的资讯流。
制造业、房地产、科技新闻、几个行业公众号的推送，还有陆维发的几张今天拍的项目照片，都滑过去了。
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从十一点五十九跳到十二点整。
楼下传来一阵卷帘门拉下来的声音，然后是摩托车发动的声音，渐行渐远。
窗户外面不知道哪家在吵架，声音忽大忽小，听不清内容，只有情绪。再远一点是一声狗叫，然后是更多的沉默。
这些声音顾深大多听不到，因为他的耳塞已经戴好了。
这是他两年来的习惯，睡前戴上降噪耳塞，把自己和这个世界彻底隔开。他设计的隔音方案能让录音棚的**噪音降到十五分贝以下，但他自己的耳朵，被两个不到十块钱的海绵耳塞堵着，他却觉得足够安全。
但是他躺了半个小时，翻来覆去，还是清醒的。
他总是这样，脑子里的信息太多了，白天的数据、晚上的琴声、前妻的消息、明天的安排，这些东西像是塞进洗衣机里的衣服，搅来搅去，找不到出口。
他想起母亲走的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琴房弹了两个小时的琴。弹的是拜厄的练习曲，非常简单，一只手弹旋律，另一只手弹伴奏，像走路一样一步一步地往前。他那时候不知道母亲不回来了，他以为她真的只是出去一趟。
后来的很多年里，他总是在一些莫名其妙的时刻想起那天下午放学回家的情景，书包还没放下，先看到钢琴开着盖子，谱架上放着《车尔尼练习曲299》。母亲从来不会在出门前把琴盖打开，她总是说“不弹就盖上，落灰”。
那天她把琴盖打开了。
也许她在犹豫，也许她坐下来想弹一首曲子但最后没有弹，也许她在琴凳上坐了很久，看了一会儿谱子，想到了什么别的事情，就站了起来，写了那张纸条，然后走了。
顾深不知道，他永远也不会知道。
凌晨一点，他摘下耳塞，坐起来。客厅还是黑的，他光着脚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喝完回到卧室，躺下之前，犹豫了一下，走到那面墙前，把耳朵贴在相框旁边的位置。
他听到了。
很轻很轻，像风吹过很远的树林。也许是呼吸声，也许是翻身的声响，也许是暖气片里水流的声音，经过这面墙的空腔，变成了一种模糊的无法辨认的白噪音。
他听了几秒钟，把耳朵移开。
然后他把耳塞重新捏扁，塞进耳道，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而在墙的另一边，沈荻正睡着。今晚她没有做梦，或者做了但不记得了。只记得在某个很深的夜里，好像听到了一声很轻很轻的风声，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了句什么，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她在早上七点半醒来，神清气爽，像很久没有过的那种清爽。
她坐起来，看了一眼窗户，遮光布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束白光。她听了听隔壁的动静，什么声音都没有。
然后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12月8日，睡了一整夜，没有醒。昨晚的琴声好像换了一首，很激烈的那首，但听着反而更安神。”
打完了她又读了一遍，觉得这个表述很奇怪，激烈怎么会安神？但她没有删，把手机放下，起身去洗漱了。
隔壁的琴房，钢琴盖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但昨晚还热过的琴键上，指纹已经干了。那面墙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个守着秘密的人，什么都不会说，但什么都听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