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眸光落处，风起心澜------------------------------------------。，映尽满室衣香鬓影、富贵浮华，却唯独照不进男人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一身深色军装熨帖笔挺，肩章冷光凛冽，衬得他身形挺拔如山，气场迫人。，平日里个个意气风发、纵横商界军政，可此刻无人敢高声言语，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手绾**，权压半城。外人都说他冷血狠绝、杀伐无度，是乱世养出的豺狼枭雄，游走黑白两道，手段阴厉，从无软肋，亦从无温情。，没有半分流连，仿佛眼前这场名流云集、人人趋之若鹜的盛大晚宴，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无趣闹剧。，那双从不为任何人停留的寒眸，在掠过人群时，骤然定格。。，短到旁人无从察觉，却清晰落在了苏晚凝心底。，指尖下意识轻轻蜷缩。、满室喧嚣，她静静望着那个男人。，畏他杀伐手段，可唯有熟知往后岁月的苏晚凝清楚，这副最冷最狠的枭雄皮囊之下，藏着整个上海滩最滚烫、最隐忍的家国赤心。、权衡利弊的军阀新贵，却是暗线之中孤身入黑、忍辱负重、以一身污名护一城百姓的潜伏者。，唯有岁月知他以身殉暗。
“厉督军今日大驾光临，真是让我顾家蓬荜生辉！”
公馆主人快步上前，满脸恭敬拱手相迎，打破了满场凝滞的气氛。
众人这才敢缓缓松气，低声恢复交谈，只是话语依旧谨慎，目光频频落在门口那道冷峻身影之上。
厉砚辰微微颔首，神色冷淡，不热不冷，没有半分权贵应酬的虚与委蛇，嗓音低沉清冽，带着天生的威严沉厚：“路过而已，不必拘束。”
寥寥四字，淡漠疏离，已然摆明态度——他从不是来逢迎热闹、与人攀附交情。
他侧身抬步，缓步走入大厅。
黑色军靴踏在光洁大理石地面上，步伐沉稳，每一步落下，都似轻轻踩在众人心头。
周遭人群下意识纷纷退让开路，无人敢挡其分毫前路。
温知言站在苏晚凝身侧，轻声低叹：“厉督军身居高位，年少权重，只是性情太冷，周身从无半分暖意，沪上权贵无人敢与其深交。”
他言语坦荡，并无畏惧，只是带着几分文人独有的清醒叹惋。
“世人皆羡他权倾沪上，却无人知晓，他这位置，是踩着无数风波、无数鲜血坐稳的。”
苏晚凝微微垂眸，轻声应道：“乱世立身，太温柔的人，活不长久。”
一句极轻的话，道尽乱世真相。
温知言闻言微怔，侧头看向身侧少女。
灯光落在她清雅温婉的眉眼间，褪去了往日怯懦，只剩通透沉静。明明是十九岁柔弱年纪，眼底却藏着阅尽浮沉的沧桑清醒，全然不似寻常深闺少女。
他心头微动，愈发觉得，今日的苏晚凝，彻底变了一个人。
就在二人低语片刻之间，厉砚辰已然穿过人群，缓步走向宴会厅中央。
可他前行的目光，却再度不经意般，落回了苏晚凝的方向。
这一次，停留得更久。
他见过太多沪上名媛，艳光四射、娇媚夺目的比比皆是，个个精心雕琢、极尽张扬，争相在权贵面前展露风华。
唯独她不同。
一身素净浅杏旗袍，不施浓粉，不缀珠翠，立在浮华喧嚣之中，干净、清冷、安静，像一池不染尘烟的秋水，在满室奢靡脂粉气里，格外干净醒目。
更让他微微侧目的是——
全场所有人，无论权贵名流，皆对他心存敬畏，或恭迎、或避让、或谄媚。
唯独她。
眼神平静、坦荡、无怯无攀，没有半分寻常世人的畏惧讨好，仿佛不惧他的权势，亦不贪他的权贵。
沉静通透，落落大方。
厉砚辰深邃的黑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异色。
身旁副官低声附耳：“督军，那是寄居柳家的苏家孤女，苏晚凝。书香世家没落之女，无依无靠，性子素来怯懦温顺，昨日在私宴被林小姐当众折辱，高烧卧病，今日竟也来了。”
寥寥几句，交代干净她的出身过往。
怯懦温顺？
厉砚辰眸光微敛，心底淡淡否定。
方才她直面林若嫣的讥讽，从容辩驳、不卑不亢，眉眼清宁有骨，何来怯懦温顺？
倒是藏得深。
“嗯。”
他只淡淡应声，听不出情绪，无人知晓他心底思绪。
不远处，刚刚受了气的林若嫣，目光死死盯着苏晚凝，见她竟得温知言温柔相待，甚至还引得厉砚辰侧目停留，心头妒火瞬间翻涌不止。
她自恃家世容貌，素来是众星捧月，从未将一个落魄孤女放在眼里。
可今日，苏晚凝抢了她的风头，驳了她的颜面，甚至连厉砚辰的目光，都为她停留。
这是她绝不能容忍的。
林若嫣眼底闪过一丝阴翳，迅速端起桌上一杯红酒，佯装侧身谈笑，脚步刻意一晃。
哗啦——
深红色酒液骤然泼洒而出，直直朝着苏晚凝的裙摆泼去！
周遭众人惊呼一声，目光骤然聚焦而来。
柳氏脸色一白，心头瞬间慌乱，只觉大祸临头。
若是苏晚凝当众出丑，丢的是柳家脸面，今晚她所有的人脉应酬，尽数白费！
换做往日，苏晚凝定然猝不及防、狼狈躲闪。
可此刻的她，心神敏锐，早已看清对方小动作。
在众人惊呼瞬间，她脚步极轻一侧，身姿微旋，稳稳避开泼来的酒液。
猩红酒水尽数落在空处，溅在地面，晕开**湿痕。
林若嫣蓄意为之的动作落空，身形微微一晃，反倒显得自己格外刻意难堪。
全场瞬间寂静，目光古怪落在林若嫣身上。
谁都看得出来——这根本不是无意失手，是蓄意刁难！
林若嫣又羞又恼，脸色涨白，强行稳住神色，故作无辜：“哎呀，抱歉苏小姐，我手滑了，并非有意。”
假意温柔，眼底却是浓浓的不甘与恶意。
苏晚凝抬眸，眸光清冷淡淡看着她，声音清浅通透：“林小姐屡次针对，若是次次都用‘手滑’搪塞，未免太过敷衍。”
“宴上宾客众多，人人守礼，唯独林小姐频频失仪，到底是手滑，还是心不平？”
字字轻柔，却句句戳破她拙劣的把戏。
众人眼神瞬间微妙，窃窃私语声四起。
林若嫣颜面尽失，气得指尖泛白，正要厉声发作——
一道低沉冷冽的男声，骤然压过所有细碎声响，漫彻全场。
“闹够了？”
短短三字，不高不低，却带着穿透全场的威压，冷得人心头发寒。
厉砚辰眸光淡漠落来，视线掠过失态的林若嫣，眸底无半分温度。
“顾家盛宴，容不得私怨闹剧。”
他不针对任何人，却字字压下所有纷争。
林家虽有财势，可在手握沪上兵权的厉砚辰面前，不值一提。
林若嫣浑身一僵，所有的怒气、委屈、不甘，瞬间被生生压灭，半点不敢再放肆，低头咬牙：“是，厉督军教训的是。”
无人敢不信，无人敢不服。
一场刻意刁难的闹剧，被他一句话彻底镇止。
所有人都以为，厉砚辰是为宴会规矩、为顾家体面出声。
唯有苏晚凝心底清楚。
他这一句制止，看似公允中立，实则，变相护了她。
温知言也瞬间恍然，侧头看向身侧少女，眼底带着几分讶异与浅浅笑意，低声道：“晚凝，今**倒是因祸得福，竟得厉督军开口解围。”
沪上多少名媛千金费尽心思，只求厉砚辰侧目一眼，却求而不得。
她今日初露锋芒，竟得他主动出声镇场。
苏晚凝心头微澜，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只淡淡摇头：“不过是督军守宴上规矩罢了。”
她嘴上如此说，心底却无比清明。
风起于微末，情起于初见。
从这一刻起，她与厉砚辰的牵绊，已然悄然生根。
浮华沪上，十里洋场，歌舞升平皆是假象。
暗流早已涌动，风雨早已将至。
情爱初萌是劫，家国前路是责。
她立于乱世初澜之间，望着不远处那道冷峻孤绝的身影，心底轻声笃定——
往后烽火岁月，爱恨浮沉，风雨并肩，她与他，终究逃不开，躲不过。
晚宴喧嚣依旧，灯火璀璨迷离。
可今夜的一切，早已因一眼相望，彻底翻覆了原本的命运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