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当了三十年太子。
整整三十年。
父皇每天晨练打拳，新纳了两个妃子，昨天还跟我炫耀他新长了一颗智齿。
我头发都白了。
他还在练劈叉。
我问谋士，有没有简单点的办法。
谋士翻出一本发霉的古籍，指着上面两个字——
夺舍。
我深吸一口气。
父皇，儿臣不孝了。
1
裴璟端着酒杯，坐在寿宴最近的位置，看着上首那个精神矍铄得过分的男人。
七十岁。
裴崇远今年整七十岁。
换做别的皇帝，这个年纪早就该在太庙里挂画像了。可他倒好，今天寿宴上刚表演完一套五禽戏，虎步生风，拳拳带响。
打完还不过瘾，顺手劈了块宫廷御赐的青石砖。
徒手。
群臣山呼万岁。
裴璟举着酒杯的手发抖。
他低头看了一眼铜盘里自己的倒影——两鬓斑白，眼角细纹盘根错节，整个人挂着一股子班味儿。
四十八岁的太子。
全天下最老的太子。
"殿下，您的酒洒了。"身旁的太监福安小声提醒。
裴璟默默把酒杯放下，扯了扯嘴角。
不喝了。
喝什么酒。
喝糊涂了也等不来那个位置。
寿宴上歌舞升平，觥筹交错。裴崇远坐在龙椅上，左手搂着新封的苏贵妃，右手拍着三皇子裴珩的肩膀，笑得跟个弥勒佛似的。
"老三啊，你这把弓不错，改明儿陪朕去猎场跑一趟。"
"儿臣遵命。"裴珩恭恭敬敬起身行礼，嘴角带着刚好不多不少的微笑。
裴璟的眼皮跳了一下。
裴珩，三十二岁。
年轻，精力充沛，最近在朝中势头正猛。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谋士沈鹤卿。
沈鹤卿四十出头，一副仙风道骨的做派。此刻正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喝茶，仿佛整个宴会跟他没有半文钱关系。
裴璟挤过人群，在他对面坐下。
"沈先生。"
"殿下。"沈鹤卿头也不抬，往杯里续茶。
"你说，父皇这身子骨，还能撑多久？"
沈鹤卿抬起眼皮，看了看正在台上跟大臣掰腕子的裴崇远。
七十岁的老皇帝，赢了。
对面那个四十来岁的武将，被按得脸贴桌面。
沈鹤卿放下茶杯："再活三十年不成问题。"
裴璟的脸当场就绿了。
"三十年？"
"兴许更久。陛下去年让太医院配的那套养生方子，我看过了，药理极为精妙。按照那个方子吃，活到一百一十也不是没可能。"
裴璟脑子里嗡了一声。
一百一十。
他今年四十八。
就算父皇只活到一百一十，他也得等到——
八十八岁？
八十八岁**？
到时候他怕是上朝都得让人抬着去。
"殿下？殿下您脸色不太好……"
"我脸色能好吗？"裴璟压低声音，"十八岁封太子，到现在整整三十年。三十年，你知道三十年是什么概念吗？我当太子的时间，比有些皇帝在位时间都长。"
沈鹤卿点头："确实。"
"刚封太子那年，群臣都说太子英武，来日可期。十年后变成太子持重，稳固国本。二十年后变成太子……还行。现在呢？"
裴璟灌了口凉茶，牙缝里挤出一句：
"昨天早朝，我听见有个御史跟旁边的人嘀咕——太子殿下今年是不是该请封太孙了？"
沈鹤卿差点呛着。
"太孙？你儿子裴瑜才五岁。"
"对啊。五岁。但在他们眼里，连我五岁的儿子都比我***。因为他年轻，等得起。"
裴璟的指关节捏得发白。
"我等不起了。"
沈鹤卿沉默片刻，放下茶杯，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
"殿下想怎么办？"
"你是我的谋士，这种事不该你来告诉我吗？"
"那我说了，殿下别生气。"
"你说。"
沈鹤卿竖起一根手指头。
"**。"
裴璟嘴角抽了一下。
"别闹。**要调兵、策反禁军、联络内应、控制城门、抢占宫城，中间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就是抄家**。你看我像是能干这种精细活的人？"
沈鹤卿收回手指。
"那确实不像。"
"有没有更简单的？"裴璟盯着他，"那种——操作简单、成功率高、最好不用流血的？"
沈鹤卿看着他的表情，像在确认太子殿下是认真的。
确认完了。
是认真的。
他从袖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