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不把奶奶接来伺候，我就不参加高考！"
十七岁的儿子甩下这句话，丈夫坐在旁边一声不吭。
瘫痪的婆婆要搬进门，做儿媳的得端屎端尿、通宵看护。
当年月子里婆婆怎么折腾她的，丈夫曾亲口发过誓，再不让老**踏进这个家。
如今全翻了篇，她倒成了"冷血""记仇"的人。
叶秋没有吵，也没有闹，只说了两个字："行吧。"
父子俩欢天喜地去乡下接人。
等他们把婆婆抬进屋，转头要找叶秋时，家里只剩桌上一把钥匙。
他们以为她会认命。
她偏不。
锅里的糖醋排骨冒着油泡，酱色的汁水收得浓稠。
叶秋拿铲子翻了个面，又扭头瞄了一眼蒸锅里的蛋羹，火候到了。砂锅里炖着萝卜牛腩，盖子被顶得"噗噗"响。
2005年腊月二十三，小年。
窗外零星传来鞭炮声，是隔壁谁家提前送灶王爷。空气里有一股硫磺味混着炖肉的香。
餐桌旁，十七岁的郑浩然歪在椅子上翻一本篮球杂志，翻得飞快，像在找某一页。
丈夫郑国栋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本台历，用笔圈圈画画。他在***管后勤，年底最忙。
"吃饭了。"
叶秋把围裙解下来，三道菜一盘盘端上桌。
郑浩然"嗯"了一声，杂志没放。
郑国栋把台历推到一边，看了菜一眼，没拿筷子。
往常爷俩会抢着夹排骨，今天气氛不对。
叶秋盛了三碗饭，先给儿子碗里夹了块排骨。
"趁热吃。"
郑浩然把杂志往旁边一扔，没接碗。
他直勾勾看着叶秋。
"怎么了？"
"妈，"郑浩然的腔调又冲又硬，"奶奶一个人躺在乡下，连翻身都翻不了，你倒有功夫炖牛腩，良心不疼吗？"
叶秋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
郑国栋清了清嗓子："浩然，好好跟**说话。"
"我哪句说错了？"郑浩然一把推开椅子站起来，椅腿在地砖上"吱"的一声。"奶奶中风四个月了，躺在老屋里没人管。大姑昨天打电话来哭，说奶奶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爸，你不是说今天要跟妈谈这事吗？"
郑国栋不看叶秋，手指**台历封面："**铺子忙……"
"卖早点的能有多忙？"郑浩然打断他，转向叶秋。"妈，你是不是到现在还恨奶奶？多少年前的事了，至于吗？"
叶秋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搁得很轻。
"浩然，那些事你不清楚。"
"我怎么不清楚？不就是坐月子那会儿奶奶没伺候好你吗？谁家婆媳不吵？"郑浩然声音越来越高，"现在奶奶都这样了，你还翻旧账，太狠了吧？"
郑国栋接上话："秋儿，妈现在确实可怜。**去年走了，她又中风。大姐在广州脱不开身，小妹在省城，就咱家离得最近。老**脾气犟，不让请人，说怕外人欺负她。"
"所以呢？"叶秋看着他。
"当然接咱家来。"郑浩然替**答了，理直气壮。"你白天反正在家，顺手照顾就行了。爸要上班，我六月高考，就你时间多。"
叶秋看向郑国栋。
他低着头，一粒一粒拨碗里的米饭，不跟她对视。
"我时间多？"叶秋笑了一声，又干又涩。"我每天凌晨三点半起来和面，四点出门，五点开摊。十点收摊洗完锅碗，骑四十分钟电动车回来。买菜做饭洗衣服拖地，晚上还得盯你写作业。你睡了我才能歇。这叫时间多？"
郑浩然摆了摆手："你那早点铺能挣几个钱？趁早关了算了。你在六中门口炸油条，我同学**飞**瞧见了，回来跟他说你们班郑浩然**在街上卖油条呢，你知不知道多丢人？"
叶秋的手在桌下攥紧了。
2003年，她把二中门口经营了四年的早点铺转让了，就因为儿子哭着回来说"同学笑话我妈是卖早饭的"。那个位置出摊十分钟就能到家，一天流水上千。转去六中，远了一倍，竞争也大，还多花了两千块盘下地方。
"早点铺每月挣八九千。"叶秋盯着儿子。"你的补课费，你那个随身听，去年那双五百块的球鞋，都是早点铺的钱。"
郑浩然愣了。
"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