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赵家嫡女坠入冰湖，亲爹说她失足。
**裹破席，扔了乱葬岗。
满京城都在笑——
她那在乡下养猪的疯癫奶奶，怕是连给她收尸都做不到。
直到庶妹大婚那天。
城门口的青石板上，拖来了一串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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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九，大雪。
赵府后花园的冰湖上覆着一层薄雪，风一吹，碎冰碴子打在脸上，割得生疼。
赵珺宁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站在湖边石桥上，手里攥着一封信，指节冻得通红。
信是从乡下来的。
奶奶托人捎的。纸张粗糙，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求人**的。上面只有一句话："宁丫头，过年回来，奶给你杀猪。"
她盯着那个"猪"字看了很久，嘴角动了动。
想笑，又笑不出来。
"姐姐。"
身后传来一个娇柔的声音。
赵珺宁没回头。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赵蕴仪穿着一身簇新的狐裘斗篷，领口缀着一圈雪白的兔毛，衬得一张脸**精致。她身边跟着两个丫鬟，手里捧着暖炉、果盒，一副大家闺秀出行的排场。
"姐姐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儿？大冷天的，也不怕着凉。"赵蕴仪走近几步，目光扫过赵珺宁身上那件打了三个补丁的棉袄，嘴角微微翘了翘。
赵珺宁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
"蕴仪，你找我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赵蕴仪绕到她身边，探头往湖面看了一眼，"就是沈家那边……婚期定了，腊月二十八。母亲说，姐姐的嫁妆还没备齐——"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赵珺宁，语气轻飘飘的。
"哦不对，我说错了。是我的婚期。"
赵珺宁的手指攥紧了袖口。
这桩婚事，原本是她的。
靖安侯世子沈昭琅，京城贵女争破头的良配。三年前，先帝在世时亲自赐的婚。赐的是赵家嫡女——赵珺宁。
可先帝驾崩后，圣旨的分量轻了。赵崇文以"嫡女体弱多病，恐误侯府"为由，一纸请书递到礼部，将婚约转给了庶女赵蕴仪。
礼部批了。
沈家没吭声。
赵珺宁连个知会都没收到。她是从厨房灶头旁一个婆子的嘴里听说的——
"咱家二姑娘要嫁侯府了，啧啧，真是好福气。"
好福气。
赵珺宁低下头，睫毛上凝了一层霜。
"姐姐别怪我。"赵蕴仪走到她身侧，声音压低了，带着一丝笑意，"你也知道，你这身子骨……沈家那样的门第，需要一个撑得起场面的世子夫人。你自己想想，你撑得起吗？"
赵珺宁没说话。
她确实撑不起。
这些年在赵府，她吃的是下人的份例，穿的是丫鬟不要的旧衣。冬天没有炭火，夏天没有冰鉴。有一年发了高烧，府里的大夫说忙，让她等着。她等了三天，烧到说胡话，还是她的乳母偷偷出去买了两副药，才把命捡回来。
乳母后来被柳氏找了个由头卖了出去。
从那以后，赵珺宁身边就再没有一个真心为她的人了。
除了乡下那个所有人都嘲笑的"疯婆子"。
"姐姐。"赵蕴仪又靠近了一步。
她们此刻站在石桥边缘，桥面结了冰，脚下打滑。湖面下是漆黑的深水，冰层薄得能看见水下的暗流在涌动。
赵珺宁察觉到什么，微微侧了身。
太迟了。
一只手，准确地推在了她的后腰上。
力道不大，但石桥上全是冰。她的布鞋底没有任何摩擦力，身体向前倾的瞬间，她本能地去抓栏杆——栏杆上覆着冰，手一滑，五指抓了个空。
冰面在她砸上去的一刹那碎裂。
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
水灌进鼻腔、耳朵、嘴巴。棉袄吸了水，沉得像一块铁，拖着她往下坠。她拼命挣扎，手指抠住冰面的边缘，指甲劈裂，鲜血在冰水里散开。
"救……"
她喊了半个字，一口水呛进喉咙。
赵蕴仪站在桥上，低头看着她。
身后两个丫鬟吓得脸色惨白，刚要喊人，赵蕴仪抬了抬手。
"别喊。"
"二、二姑娘……大姑娘她——"
"她失足了。"赵蕴仪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等她沉下去，再喊。"
赵珺宁的手指从冰面边缘一根一根滑脱。
水没过了她的下巴，脖子，嘴唇。
她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看着赵蕴仪站在桥上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