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嗓门从听筒里炸出来，陆晚秋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了两寸。
"你是不是又挨骂了？你倒是说话！"
"没事。"
"放屁！你这个语气就是有事！你等着，我开车来接你！你在哪？"
"我在旧城小区门口，你别来了，我自己回去。"
"你等着！"
赵敏挂了电话。陆晚秋知道拦不住她，索性站在原地等。
十五分钟后，一辆白色小轿车歪歪扭扭地停在她面前，车窗摇下来，赵敏探出半个脑袋，一眼就看见了她右脸上的红印。
"谁打的？"赵敏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低得发冷。
"没事，蹭了一下。"
"陆晚秋，你把我当傻子？"赵敏推开车门跳下来，走到她面前，伸手就要去摸她的脸。
陆晚秋偏了一下头，没让她碰到。
赵敏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她这个动作，什么都明白了。
"上车。"赵敏咬着牙说。
车子重新发动。
赵敏开了空调，暖风吹出来，陆晚秋才意识到自己在发抖。
"说吧，这次他们又要多少？"赵敏盯着前方的路，语气像在审犯人。
"八十万。"
赵敏猛踩了一脚刹车，车子猛地顿了一下。
"你说多少？"
"我弟欠了外面八十万，我爸把厂子的房产证拿去做了抵押。"
"什么？！"赵敏的声音尖得差点把车顶掀了。
"他怎么拿到房产证的？那东西不是锁在你办公室吗？"
"小赵帮的忙。"
赵敏沉默了三秒钟。
"陆晚秋，你听我说。这次你要是再软，我跟你绝交。"
"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六年了，你往那个家填了多少钱？五万、十万、二十万。一次比一次多。你弟弟赌，**护，**哭，然后你掏钱。"
"现在好了，直接上八十万，还把你厂子给押了。下次呢？把你这个人也卖了？"
"赵敏。"
"你别打断我！"赵敏方向盘拍了一巴掌。
"你知道你那个厂子值多少吗？你六年。六年。从一间铁皮棚子干到现在，你吃了多少苦头，你加了多少班，你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生病了不敢请假，被客户骂了不吭声，被供应商刁难了赔笑脸。"
"你拿命换来的东西，他们当废纸一样拿去抵了。"
"你不心疼我替你心疼。"
赵敏的声音在最后抖了一下。
陆晚秋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
她没有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说什么。
赵敏说的每一句话她都知道。道理她都懂。
但那是她爸。
打她骂她嫌弃她不是男孩的爸，却也是在她小学时冒着大雨来学校接她的爸。
那段记忆太遥远了，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但她记得那把伞很大，父亲的手很粗糙，握着她的手过马路的时候很用力。
后来弟弟出生了。
那把伞再也没有撑在她头顶过。
"我先回厂里看看。"陆晚秋说。
"这个点了你还去厂里？"
"有些东西我得确认一下。"
赵敏看了她一眼。
陆晚秋的表情很平静，但赵敏认识她十几年，知道她越平静越是在动脑子。
"你要干嘛？"
"看看账。"
"不是，你该不会真想拿钱出来吧！"
"赵敏，你先送我过去。"
赵敏重重地叹了口气，调转车头往工业区开去。
车子停在一栋三层小厂房门口。招牌上写着"秋华包装材料有限公司"。
陆晚秋下了车，赵敏也跟着下来。
"你回去吧，我看完账就走。"
"我不放心你。"赵敏抱着胳膊靠在车门上，"你自己进去，出来的时候万一想通了要给钱怎么办。我得盯着你。"
陆晚秋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劝。
她掏出钥匙开了门，上了二楼的办公室。
打开灯，熟悉的空间映入眼帘。一张旧得发黄的办公桌，一把缺了一个轮子的转椅，墙上挂着几面客户送的锦旗。
她走到办公桌前，拉开第二个抽屉。
里面是空的。
房产证、营业执照副本、公章，全都不在了。
陆晚秋慢慢合上抽屉。
她在椅子上坐了很久，直到赵敏在楼下按喇叭。
下楼的时候，她路过生产车间。
透过玻璃窗，能看见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的原材料和半成品。
下周就要交一批货。这是她花了三个月谈下来的订单，客户是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