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百块钱一分不少给我吐回来！"
说完，一挥手，带着抬轿的人转身就走。
花轿孤零零停在院门口，红绸挂在轿杆上被风吹得猎猎响，像一面投降的旗。
田桂枝整个人瘫在地上，两眼发直。
"三百块……缝纫机……电视机票……"她喃喃念着，突然像疯了一样扑过来，一巴掌扇在霍英棠脸上。
"啪——"
霍英棠的头被打偏了。
半边脸**辣地胀起来，耳朵里嗡嗡响。
"你个死丫头！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三百块钱！建军的彩礼钱！"田桂枝的手还在抖，眼圈通红，"你不嫁赵家，建军咋娶媳妇？**萍子嫁过去沈家咋抬得起头——"
"萍子嫁沈家。"霍英棠捂着脸，慢慢转回头，"用的是我的亲事。"
田桂枝嘴一张一合，说不出话。
"行。"霍英棠松开手，脸上五个红指印清清楚楚，"建军要娶媳妇，行。萍子要嫁沈家，行。三百块彩礼要还赵家，行。"
她看着田桂枝。
"但我有个条件。"
田桂枝愣愣地看着她。
"从今天起，这个家分了。"霍英棠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刚挨了一巴掌的人，"爷奶留下的那半亩自留地，归我。"
"你疯了！半亩地——"
"我不要彩礼钱，不要缝纫机，不要电视机票。"霍英棠说，"我就要那半亩地。从今天起我不吃家里一口粮，不花家里一分钱。你们过你们的日子，我过我的。"
田桂枝的嘴角抽了抽。
半亩自留地，说大不大，种不了多少东西。但那块地靠着河边，位置好，村里人都盯着。
可她现在哪有心思想这个？三百块彩礼要还赵家，缝纫机大概也得退回去，建军的婚事黄了——
"你不答应也行。"霍英棠转身往外走，"我现在就去镇上，先去***告赵家**妇女，再去公社告你私自毁我婚约、收受赵家钱财——"
"我答应！"
田桂枝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霍英棠停住脚步。
她没回头，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上辈子，她在花轿里哭着被抬走的时候，田桂枝在堂屋里数钱。
这辈子，轮到田桂枝哭了。
3
消息传遍整个柳河村用了不到半天。
"霍家大丫头英子不嫁了！把嫁衣烧了！赵家的花轿空着抬回去的！"
"什么？那三百块彩礼……"
"退呗！不退赵德富能饶了田桂枝？"
"啧啧啧，那缝纫机可是全新的上海蝴蝶牌……"
村头老槐树下，几个婆娘蹲在那里择豆角，嘴比手快。
霍英棠从她们面前走过，身上还是那件旧棉袄，脚上穿了双布鞋——田桂枝的，她从门口顺的。头发拿草绳扎了个马尾，脸上那五个指印已经消了大半，但颧骨上还泛着红。
"英子！你过来——"李婶招手，"你咋回事儿啊？赵家条件虽然差点，但好歹也是——"
"李婶，赵德贵的前头婆娘怎么死的，你比我清楚。"
李婶的笑凝住了。
"我先走了，去河边看看地。"
她没多待，大步往村南走去。
那半亩自留地在柳河拐弯的地方，三面环水，土质松软，是块好地。上辈子霍英棠没嫁人之前，每年春天都是她来翻地、播种。南瓜、豆角、茄子，长得比谁家都好。
到了地头，霍英棠蹲下来，抓了一把土，在掌心搓了搓。
松的。有点干。
现在是阳历三月初，再过半个月就该育苗了。
她站起来，环顾四周。河对面是一片荒坡，长满了野草。往北看，能看见镇子的方向，隐约有烟囱冒着烟。
上辈子这条路她只走过一次——被赵德贵打得满脸血，光着脚跑回娘家那次。
路还是这条路。
但她不是那个霍英棠了。
"小姑？"
身后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霍英棠转身，看见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扎着两根羊角辫，脸上脏兮兮的，手里拿着一把猪草，正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霍瑶瑶。
霍英棠三叔家的闺女。三叔前年冬天上山砍柴摔断了腿，三婶改嫁走了，扔下这个丫头跟着她奶。
上辈子，霍瑶瑶十四岁就被她奶许给了隔壁村一个四十多岁的光棍。
一模一样的路数。
"瑶瑶。"霍英棠蹲下来，把她脸上的灰擦了擦，"吃饭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