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霍建军的下巴绷得紧，不看她的眼睛，"你不嫁人，不能连累家里。"
"建军。"
"啥？"
"你知道赵德贵打死过老婆吗？"
霍建军抿着嘴，目光闪了闪。
他知道。
"知道你还让我嫁？"
"那是**意思，不关我的事。"
"不关你的事。"霍英棠重复了一遍，笑了一下，"彩礼是给**，缝纫机是给萍子陪嫁的，钱是给你娶媳妇的。谁花的钱，谁去还。"
她侧身绕过霍建军，走出了院门。
身后传来田桂枝撕心裂肺的哭骂声："你走吧！走了就别回来！你爹在地底下看着你呢——你这个不孝的东西——"
霍英棠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孝。
上辈子她被赵德贵打断了腿，爬回来求救，田桂枝把她推出门的时候，也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你回来就是不孝！"
她攥紧了手里的棉被，指甲嵌进布料里。
然后继续走。
没有回头。
5
霍英棠在离自留地不远的河岸边找到了一间废弃的牛棚。
说是牛棚，其实就是三面土墙加一顶茅草顶，敞着一面口子，风灌进来呜呜响。
她花了一个下午收拾——把地上的牛粪铲干净，用河泥糊了墙缝，又从河边砍了一捆芦苇，铺了厚厚一层在地上，把棉被铺上去，勉强算个床。
没有门，她找了根树枝和几捆枯草扎了个草帘子挂上。
没有灶，她用上午搭的那个石头灶台，又多垒了几层，从河滩上捡了个破铁锅——是村里谁家扔的，底上有个洞，她用黄泥糊住了。
第一顿饭：半锅野菜粥。
荠菜切碎，掺着冬天剩下的干红薯叶，加了把粗盐。
她端着碗蹲在牛棚门口，对着河面一口一口喝。
天黑下来，月亮从河对面的山头上升起来，照得河面一片白。
冷。
三月初的夜风还带着冬天的尾巴，从草帘子的缝隙里钻进来，刀子一样剌在脸上。霍英棠把棉被裹紧了，缩成一团，牙齿打得咯咯响。
但她没哭。
上辈子的三年，她把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干了。
她闭着眼，在脑子里一条一条盘算。
第一，钱。
她现在身上一分钱没有。自留地刚拿到手，春播还没开始，地里长不出东西。就算种上了，最快也得夏天才有收成。
从现在到夏天，三四个月的空档期，她得想办法活下去。
第二，路子。
1982年，柳河镇靠着省道，虽然偏，但每逢农历三、六、九有集市。赶集的人不少，附近几个村的人都会去。集上有卖布的、卖针线的、卖农具的，也有卖吃食的。
上辈子她记得，镇上第一个做个体户发财的人叫周大柱，卖的是炒瓜子和花生。起初被人嘲笑"做小买卖丢人"，后来一年挣了八百多块，嘲笑的人全闭了嘴。
她做不了炒瓜子——没本钱买原料。
但她会一样东西。
做酱。
霍家的豆瓣酱手艺是她奶传下来的。她奶活着的时候，每年秋天做一缸酱，整个柳河村的人都来讨。咸鲜回甜，拌面、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