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中暑------------------------------------------。，操场上的塑胶跑道被晒得发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热烘烘的橡胶味。，三十出头，皮肤晒得黝黑，嗓门大得能把人从跑道上震起来。“今天测八百米，女生先来。”赵老师吹了一声哨子，“都去跑道上站好。”。，身边是苏晚。苏晚小声说：“我肯定不及格，你别等我。”：“我也跑不快，一起吧。”。，许愿维持着不快不慢的速度，跟在中段。第二圈开始，太阳晒得她头有点晕，喉咙像被火烧过一样干。她咽了口唾沫，继续跑。，眼前忽然发黑。，是天旋地转的那种。许愿脚下的跑道像在晃动，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地砸在耳膜上。“许愿？”。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手里拿着两瓶水。
他本来在等女生跑完，然后轮到男生。女生跑过来的时候，他还想了一下——许愿跑得不算快，但姿势挺好看的，不像有的人跑起来像在打架。
然后他看到许愿在最后一个弯道上晃了一下。
她晃得不明显，但**看到了。他的眼睛从初中开始就习惯在人群中找她，这个习惯改不掉，他也没想改。
许愿又晃了一下。然后她的腿软了，整个人往地上倒。
**手里的水瓶掉了。
他冲了出去。
跑道上的女生们尖叫着让开。**跑到许愿身边的时候，她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许愿。”他蹲下来，拍了拍她的脸，“许愿！”
没有反应。
**把她抱起来。
许愿不重，但抱着一个人跑是不一样的事。**咬紧牙关，往医务室的方向冲。
太阳晒在他后背上，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他的腿已经开始酸了，但他不敢停。
医务室在教学楼的一层，从操场过去要穿过半个校园。**抱着许愿跑过篮球场的时候，有几个打球的男生停下来看他。
“**，**你干嘛？”
他没理。
跑过花坛的时候，他差点被台阶绊倒。膝盖磕在水泥台阶上，疼得他倒吸一口气，但他连低头看都没看，站稳了继续跑。
医务室的门是关着的。**抬脚踹了一下，声音大得整条走廊都有回音。
“谁啊？”校医从里面拉开门，看到他怀里抱着个人，赶紧让开，“放床上，放床上。”
**把许愿放在病床上。
他的手臂已经没知觉了。不是因为重，是因为他抱的时候太用力，整个人像绷紧的弦，现在弦松了，手反而开始发抖。
“中暑，应该是。”校医翻了一下许愿的眼皮，又摸了摸她的额头，“先降温。”
**站在旁边，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忽然觉得眼前的东西在转。
天花板在转，窗户在转，校医的白大褂也在转。他想抓住什么，但手伸出去什么都没碰到。
“同学？同学！”校医的声音越来越远。
然后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许愿醒来的时候，头还是很晕。
她躺在医务室的床上，天花板上挂着一个吊扇，慢悠悠地转着，转得她更晕了。
“醒了？”校医从隔壁床位探出头来，“感觉怎么样？”
“头晕。”许愿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中暑，休息一会儿就好了。”校医递给她一杯水，“你同学把你抱来的，自己倒下了。”
许愿愣住了。
“谁？”
“那个男生。高高瘦瘦的，穿灰色T恤。”校医指了指旁边的床位，“在那呢，还没醒。”
许愿偏过头。
隔壁床上躺着**。
他侧躺着，脸朝着她这个方向，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有点干。膝盖上的裤子破了一个口子，露出磕破的皮，血迹已经干了。
许愿看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秒。
“他怎么倒下的？”她问校医。
“脱力，加上低血糖。”校医叹了口气，“跑过来的吧？跑得太急了。你们这些小年轻，一个个都不知道爱惜身体。”
许愿没说话。
她盯着**膝盖上的伤口，心里有一个地方忽然揪了一下。
他在跑。抱着她，跑过来的。
医务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一个声音从门口传过来。
“许愿！许愿你没事吧？”
宋辞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瓶冰红茶，脸上写满了焦急。
“你怎么样？刚才在操场上吓死我了。”他走到许愿床边，把冰红茶放在床头柜上，“我抱你过来的，你记得吗？”
许愿看着他。
她不记得。
她只记得自己晕倒，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但宋辞说是他抱的。
许愿看了一眼隔壁床上的**。他还没醒。
“是你？”她问宋辞。
“对啊，我当时就在你旁边，看你倒下就……”宋辞挠了挠头，“就跑过去把你抱起来了。**也在，不过他慢了一步。”
慢了一步。
许愿没说话。她看着**脸上的汗痕——脸上还有没干的汗渍，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手臂上青筋还没完全消退。
慢了一步的人，会跑到脱力低血糖？
许愿没有拆穿宋辞。
她只是说：“谢谢你，宋辞。”
宋辞咧嘴笑了：“没事，都是同学。你休息，我帮你跟老师请假。”
他转身出去的时候，路过**的床位，还低头看了一眼。
“**怎么也倒了？”他嘀咕了一句，然后走了。
门关上了。
医务室里又安静下来。
许愿看着**。
他翻了身，眉头皱得更紧了一点，嘴里含混地说了句什么，听不清。
许愿拿起床头柜上的那瓶冰红茶，把瓶盖拧开，放在**床边的桌子上。
然后她躺回自己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扇看。
一圈，两圈，三圈。
她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抱她来的。晕倒了。膝盖磕破了。
宋辞说是他抱的。
他在撒谎。
许愿闭上眼睛，不知道为什么，眼角有点湿。
不是想哭。就是觉得，有些事情，她好像一直都弄错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醒了。
他睁开眼，看到白色的天花板，愣了两秒，然后猛地坐起来。
“许愿呢？”
隔壁床是空的。
“走了。”校医在办公桌前写病历，“中暑那个？早就走了。她同学把她扶回去了。”
**坐在床上，揉了揉太阳穴。
头还是晕的。
他低头看到自己膝盖上的伤口——裤子破了一个洞，血已经结痂了。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磕的。
“你那个同学不错啊。”校医头也没抬地说。
“哪个？”
“来扶她的那个。高高帅帅的，还帮她拿了书包。”校医想了想，“叫宋什么来着。”
**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没说话，穿上鞋，从医务室走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放学铃已经响过了。**背着书包往校门口走，膝盖每走一步都隐隐作痛。
经过操场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下午那一幕又浮上来。许愿倒下去的样子，他跑过去的样子，他抱着她跑的样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心里还有刚才跑的时候被绳子勒出的红痕。
“**！”
他回头。
许愿站在校门口的花坛旁边，手里拿着两瓶水。
“你怎么还没走？”**走过去。
“等你。”许愿把一瓶水递给他，“你膝盖怎么了？”
“没事，磕了一下。”
许愿蹲下去看他的膝盖。
**没来得及躲，就看她蹲在自己脚边，皱着眉看那个破口。
“校医没给你处理？”她问。
“没。”
“回去要消毒。”许愿站起来，把水塞到他手里，“你别骑车了，膝盖破了不安全。走回去吧。”
“公交。”
“也行。”
两个人往公交站走。
谁都没说话。
许愿走在他左边，偶尔侧头看一眼他膝盖。**走得很慢，比平时慢很多。
“**。”
“嗯。”
“谢谢你。”
**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不谢。”他说。
许愿看着他侧脸。夕阳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色。
她忽然想起宋辞说的话。
“我抱你过来的。”
她不知道宋辞为什么要撒谎。但她知道，**不会戳穿他。
因为**从来不在人多的时候说什么。
他只会在人少的时候，说很少很少的话。
做很多很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