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妈走的那年我六岁。
奶奶第二天就把她所有照片烧了。
她说，那个女人狠心，一分钱没留，跟野男人跑了。
我信了十二年。
直到高考完那个暑假，我在奶奶床底的鞋盒里，翻出一沓皱巴巴的汇款单。
144张。
一个月没断过。
右下角签的名字，是我妈。
我蹲在地上，手抖得像筛糠。
十二年。
她骗了我十二年。
第一章
高考完第三天，奶奶让我收拾她房间。
"念念啊，奶奶腿脚不好，你把床底下那些破烂清一清，该扔的扔了。"
她坐在堂屋里看电视，嗑着瓜子，声音懒洋洋的。
我应了一声，钻进她那间小屋。
屋里有股老人特有的樟脑味，混着风油精。
床底下堆了****，旧棉鞋、塑料袋、几个纸箱子。
我一个一个往外拖。
拖到最里面的时候，手碰到一个鞋盒。
红色的，是那种老式的回力鞋盒，边角都磨毛了。
我拽出来，掀开盖子。
里面不是鞋。
是一沓纸。
我拿起来，展开第一张。
中国邮政汇款单。
汇款人：林秀芝。
收款人：苏建国。
金额：300元。
日期：2012年7月。
我愣了一下。
林秀芝。
那是我**名字。
苏建国，是我爸。
我又翻了一张。
2012年8月。300元。
再一张。
2012年9月。300元。
我的手开始发抖。
一张一张翻。
一张一张。
从2012年到2024年。
中间有几张金额变了，从300变成500，后来变成800。
但没有断过。
一个月都没断过。
我蹲在地上，脑子里嗡嗡的。
奶奶说什么来着？
"**跑了，一分钱没留给你。"
"那种女人，心狠着呢，你别想她。"
"她要是有良心，能丢下六岁的孩子不管？"
我从六岁听到十八岁。
听了整整十二年。
我恨了她十二年。
别人问我妈呢，我说没有妈。
同学母亲节做贺卡，我坐在位子上不动，老师问我怎么不写，我说我没妈。
我把"没妈"这件事，活成了我身上的一道疤。
现在你告诉我，她每个月都在寄钱？
144张汇款单。
我一张一张数的。
144张。
我妈没有消失。
她一直都在。
堂屋里电视声音很大，奶奶在看那个养生节目。
我把汇款单塞回鞋盒，盖上盖子，推回床底。
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走出房间的时候，我看了奶奶一眼。
她正剥一颗花生米，眼睛盯着电视，嘴里念叨："这个红枣泡水好，念念，你给奶奶买点红枣啊。"
我说："好。"
声音平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第二章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那些汇款单。
2012年7月。
我妈走的那个月。
她走了，但钱第一个月就寄回来了。
一个"狠心跑了"的女人，会在离开的第一个月就往家里寄钱？
我开始回忆六岁之前的事。
说实话，记忆已经很模糊了。
但有些画面，像钉子一样钉在脑子里，拔不掉。
我记得我**手很粗糙，冬天会裂口子，她用胶布一道一道缠着，照样给我洗衣服。
我记得她炒的西红柿鸡蛋，放很多糖，甜得齁嗓子，但我爱吃。
我还记得她走的那天。
那天下很大的雨。
我放学回来，家里只有奶奶。
我问妈妈呢。
奶奶说，走了。不要了你了。
我当时没哭。
六岁的小孩，不太懂"不要了"是什么意思。
我以为她明天就回来。
后来一天一天过去，她没回来。
我开始哭，哭着找妈妈。
奶奶就骂我："哭什么哭！她不要你了！跟野男人跑了！你哭她也不会回来！"
我爸呢？
我爸在外面打工，一年回来一两次。
每次回来，我问**妈去哪了，他就沉默，抽烟，不说话。
后来我不问了。
再后来，我爸在工地出了事，走了。
那年我十岁。
从那以后，就是奶奶带我。
奶奶对我好不好？
怎么说呢。
饿不死，冻不着。
但叔叔家的堂弟苏浩，穿的是耐克，上的是私立。
我穿的是集市上二十块钱的布鞋，上的是镇上的中学。
我没觉得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