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开出小区，汇入夜晚的车流。
车里安静得只剩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
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显示：孙婷。
我看向陈屿，他点了下头："接。"
我按下免提。
"嫂子。"孙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是我。"
"你跟我哥到底什么意思？把妈往我们家一扔就跑？"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
"我跟陈远结婚三年，你婆婆来我家住过一晚吗？没有吧？凭什么现在说送就送？"
我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回。
孙婷又说："我把话撂这儿，三天。最多三天。三天之后你们不来接人，我就把她送养老院。"
"随便。"
这两个字不是我说的，是陈屿。
他的声音从驾驶座传过来，冷得像冬天的自来水。
"你说什么？"孙婷明显愣了。
"我说随便。"陈屿重复了一遍，"你觉得养老院合适，就送。费用我出一半，陈远出一半。但她不会再回我这里住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孙婷冷笑了一声："行，陈屿，你够狠。你等着，这事没完。"
电话挂断了。
我看着陈屿的侧脸，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会怎么做？"我问。
"闹。"陈屿简短地说，"但闹的对象不是我们，是陈远。"
他顿了顿，又说："孙婷这个人，你了解。她不会吃亏。王桂兰在她家住一天，她就会跟陈远吵一天。陈远受不了，就会想办法把事情解决。"
"可如果他们真把妈送养老院呢？"
"不会。"陈屿的语气很确定，"王桂兰不会同意。她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被人说儿子不孝顺。进养老院，在她看来比死还丢人。"
我靠在座椅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这才一个晚上，事情就已经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料。

陈屿没有开回家。
车停在一家连锁酒店门口。
"今晚住这。"他拉开车门。
"为什么不回家？"
"因为她今晚一定会回去。"
我一下子明白了。
王桂兰手里有我们家的钥匙。
如果她在陈远家待不下去，第一反应就是回我们家。
如果我们在家，她一哭二闹三上吊，我肯定心软。
陈屿今晚做的一切就全白费了。
酒店房间不大，但干净。
陈屿把外套扔在椅子上，走进卫生间洗了把脸。
出来的时候，他看着我说："想问什么就问。"
"那个行李箱，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半个月前。"
"你早就想好了？"
"从她上次当着你同事的面骂你没用那天起。"
我记得那次。
上个月我生日，几个同事来家里吃饭。王桂兰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做的菜难吃，说我嫁过来这么多年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
我当时笑着打圆场，说妈开玩笑呢。
回到卧室我哭了半个小时。
"林晚不会这么对你。"陈屿突然说。
我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我妈。
"**从来没有当着外人的面让你难堪过。"他看着我，"但我妈做了。不止一次。"
他坐到床边，声音很轻。
"我以前觉得忍忍就过去了。她年纪大了，说话不过脑子。可我发现，忍让只会让她觉得理所当然。"
"今天她摔的那个盘子，是你上周刚买的。你说那家店的糖醋排骨她爱吃，特意买了同款盘子装。"
我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她摔的不是盘子。"陈屿说，"她摔的是你的心意。"

凌晨一点，陈屿的手机亮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看，然后递给我。
是陈远发来的短信。
"你行。妈我先留着，这事没完。"
我悬着的心落了一半。
"他留下了？"
"嗯。"陈屿删掉短信，"孙婷不会让他好过。但今晚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到一边。
"今晚谁的电话都别接了。睡吧。"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王桂兰的脸。
她在陈远家会怎么样？孙婷会给她好脸色吗？陈远夹在中间会怎么做？
陈屿躺在我旁边，呼吸平稳。
但他的手一直轻轻拍着我的后背，有节奏地，像在安抚。
我知道他没睡。
第二天早上，我们照常去上班。
一整天，手机安静得像块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