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01
法庭里很闷，空调像是坏了。
爸爸沈建国坐在原告席上，眼眶通红。
"法官，念念必须跟我，**这些年根本没尽过当**责任。"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每说一个字，旁听席上的奶奶就抹一把眼泪。
妈妈苏曼坐在另一边，妆容精致，一身白色套裙，脊背挺得笔直。
"沈建国，你不要血口喷人。念念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
她没哭，但眼眶是红的。
法官敲了敲法槌。
"双方都冷静一下。"
他摘下眼镜，目光落在我身上。
"沈念念小朋友，你过来一下。"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聚在我身上。
我叫沈念念，今年六岁半。
我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到法官面前。妈妈给我穿了一条粉色的小裙子，鞋子是新的，硌脚。
法官的声音放得很轻。
"念念，叔叔问你一个问题，你想跟爸爸生活，还是跟妈妈生活？"
爸爸坐在那里，身体往前倾，整个人都在抖。
妈妈低着头，手指紧紧绞着裙摆。
我抬头看了看法官，又转头看了看他们两个。
"我选妈妈。"
爸爸"啊"地叫了一声，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奶奶在旁听席上瘫倒下去，被亲戚扶住。
妈**肩膀松了下来，她抬起头，眼里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法官点点头，提起笔，准备写最后的判决。
整个法庭，都以为这场拉锯了大半年的离婚案，终于到头了。
我没有走回座位。
我转过身，仰着头，对法官说出了今天来之前妈妈反复叮嘱我不许说的那句话。
"法官叔叔。"
"那储物间里的姐姐，能跟我们一起走吗？"
时间，停了。
法庭里那股子嗡嗡的低语声，全没了。
空调的杂音，旁听席的咳嗽，律师翻文件的窸窣，全都在这一瞬间消失。
"啪嗒。"
法官手里那支金色的钢笔，从他指间滑了下去，砸在卷宗上，又滚落到地面。
法官抬起头，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员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僵住了。
爸爸的律师张大嘴巴，半天说不出话。
而我妈妈苏曼。
她那张精致的脸，以一种诡异的速度褪去所有血色。
她整个人僵在那里，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爸爸沈建国愣愣地看着我，眼神从巨大的悲恸里慢慢挣出来，浮现出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恐惧。
"念念……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什么姐姐？"
妈妈猛地站了起来。
"念念！你瞎说什么！"
她的声音尖得像玻璃划过铁皮。
她扑过来要拉我，被法警一把拦住。
法官终于反应过来，他猛地拍了一下法槌，声音颤抖。
"肃静！"
"来人——立刻报警！"
"封锁现场！封锁苏曼住所！谁也不许离开！"
法警们从震惊里回过神，一拥而上，把妈妈和爸爸分别隔开。
妈妈整个人都在抖。
她不再尖叫，只是死死地盯着我，眼睛里翻涌着我从没见过的东西。
那不是愤怒。
那是恐惧，混着恨意。
爸爸冲过来，一把把我搂进怀里。他的手很烫，抖得很厉害。
"念念，告诉爸爸，你说的姐姐是谁？"
"哪个储物间？"
我没有回答他。
我抬起头，看着法官。
"叔叔，姐姐在妈妈家阁楼上那个上锁的小屋子里。"
"她在那个樟木箱子里，已经躺很久了。"
"妈妈说，她在睡觉。"
02
**的鸣笛由远及近，碾碎了整栋**的安静。
李队长，不对，是陈队长，一个四十来岁、皮肤黝黑的男人，第一个冲进法庭。
法官几句话把情况说完，他的脸越听越沉。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目光跟法官的不一样。
法官看我是审视，他看我是探究。
像是要把我整个人翻个底朝天。
"沈念念，是吧？"
我点头。
"刚才那话，是你自己想说的，还是有人教你说的？"
"没人教我。"我说，"妈妈不让我说，但是她骗了我。"
陈队长的喉结动了一下。
"她怎么骗你了？"
"她说姐姐在睡觉，睡醒了就出来跟我玩。"
"可是我数过了。"
"已经过了三百多天。"
法庭里有人倒吸一口气。
陈队长沉默了几秒，转身对身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