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电话铃声像刀子一样划破了午后的安静。
我手一抖，刚泡好的茶洒了半杯，烫得我倒抽一口凉气。屏幕上显示着"楚娇"，我女儿的名字。按下接听键，那边传来的是嘈杂的人声，尖锐的鸣笛，还有楚娇压着哭腔的喘息。
"妈，我出事了，你快来。"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像绷紧的弦。
"你说什么？楚娇你在哪？"
"在滨河路，永昌十字路口。妈，我撞了人。"后面又传来一声鸣笛，我只觉得那声音是扎在我太阳穴上。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
两年前楚娇嫁给陆正安的时候，我还觉得这辈子总算能松口气了。如今这通电话像场**，把我刚端起来的安稳日子震了个稀碎。
"你别动，妈马上来。"
挂掉电话，我站在客厅中央，膝盖发软。电视柜上摆着安安的照片，四岁的小家伙骑在**脖子上笑，楚娇在旁边举着棉花糖。
那是去年秋天拍的。
我叫何文秀，六十二岁，从市中级人民**退休三年了。在那把椅子上坐了三十年，审了上千件案子，见过形形**的被告人。有蓄意**的，有入室**的，有酒后伤人的。我以为退休以后，这些事和我再没有关系。
打车到永昌十字路口的时候，路口已经围了一圈人。警灯闪烁，一辆白色轿车斜停在路中间，前保险杠凹进去一块，地上有一滩暗红色的东西。
我心里发紧，腿像灌了铅。
人群外面，楚娇靠着一辆黑色轿车站着。旁边站了个男人，三十七八岁的样子，穿一件灰色大衣，正在打电话。
不是陆正安。
我走过去。楚娇看见我，扑过来抓住我的胳膊。她的指甲嵌进我的肉里，眼睛红肿，妆全花了。
"妈，你终于来了。"
"人呢？撞的人呢？"
"拉走了，救护车刚走。"
我盯着她的脸。她的眼神飘忽，不敢看我。
"楚娇。"我压低声音，"你喝酒了？"
她咬住嘴唇，没说话。旁边那个男人挂掉电话走过来，冲我点了下头，语气熟络得像认识了很久似的："阿姨，您来了。这事我已经在处理了，您别着急。"
我看着这个从没见过的男人，再看看我女儿。
"你是谁？"
楚娇抢着回答："妈，这是我朋友，钱耀东。今晚我们一起吃饭来着。"
一起吃饭。晚上九点多，我女儿和一个陌生男人一起吃饭，然后开车撞了人。
我扶了扶老花镜，没接这个话。**从前面走过来了，手里夹着一个本子。
"哪位是车主？"
楚娇张了张嘴，钱耀东先开口了："车是她丈夫的，陆正安。登记在他名下。"
我猛地转头看向楚娇。
她避开我的目光。
**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开车的是谁？当时谁在驾驶？"
院子里静了两秒钟。楚娇低下头，钱耀东看了她一眼。
"我丈夫。"楚娇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我只觉得脚底下的地面在摇。
**又问了几个问题，楚娇回答得断断续续。钱耀东时不时插一句，帮她圆。我站在旁边，一句话没说，脑子里嗡嗡响。
等**走远了，我抓住楚娇的手腕，把她拽到一边。
"开车的是你。"
不是问句。
楚娇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喝了酒，开的是正安的车，撞了人，刚才你告诉**是你丈夫开的。"我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楚娇，你在做什么？"
她甩开我的手，声音突然就大了："妈，你别在这儿审我。你是退休了，不是在法庭上。"
我被这句话堵得胸口发疼。
钱耀东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站在楚娇身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只手放在我女儿肩膀上的样子，熟稔得让人恶心。
"阿姨，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咱们先回去商量，把事情理一理。"
"你不用管。"我看着他，"这是我们家的事。"
"妈。"楚娇拦在中间，语气硬得像块石头，"耀东是来帮忙的。你要是不想帮，就早说。"
帮忙。
我当了三十年法官，听过无数被告人家属说这两个字。帮忙消案底，帮忙减刑期，帮忙打点关系。我都拒绝了。
没想到今天这两个字是从我女儿嘴里说出来的。
我看着楚娇。路口的警灯还在闪，红蓝红蓝，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