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医生的两幅面孔

“夏医生？你没事吧？”
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安静了大概十秒钟，门开了一条缝。
夏清晏站在门口，穿戴整齐——对，凌晨一点半，他穿着白天的白衬衫黑裤子，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一丝不乱，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从床上起来的。走廊的声控灯亮着，他背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那双眼睛在暗处亮得惊人，像是某种被惊扰的兽类。
“沈小姐，”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正常，“有事吗？”
“我听到你那边有声音，以为你不舒服……”
“没事，”他打断我，语气比白天急促了不少，“做噩梦。抱歉吵到你。”
然后他就把门关上了。
我站在走廊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做噩梦叫成那样？而且凌晨一点半穿戴整齐、头发一丝不乱——他是根本没睡，还是听到敲门声之后以光速整理好了自己？
怀着满脑子问号，我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隔了一会儿，我听到一阵极其细微的声音从墙壁那边传来。
是念经的声音。
《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低沉的男声，一字一句，念得极慢极重，像是在用**把什么东西一寸一寸地压回去。
我彻底失眠了。
这件事之后，我开始留意这位邻居。
观察了半个月，我发现夏清晏有一个非常诡异的生活规律。
白天，他是完美的夏医生。早上七点准时出门，白大褂里面永远是最规矩的衬衫长裤，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领带打成标准的温莎结。在电梯里遇到邻居，无论老少都会微微点头致意，偶尔帮楼上老**拎菜，礼貌周到得无可挑剔。我闺蜜说他做手术的时候，连续站八个小时不喝一口水，下了手术台第一句话永远是“患者家属通知了吗”。
但到了晚上，事情就变得不太对劲了。
我时常在凌晨一两点听到他房间里传来诵经声。有时候是心经，有时候是大悲咒，有时候是一段我听不懂的梵文。偶尔夹杂着那种压抑到极致的喘息，和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跟什么东西搏斗的低语。
有一次凌晨两点，我起来喝水，听到隔壁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拳头砸在墙上的声音，紧接着是他沙哑的低吼：“……消停……求你……”
那个“求你”咬得极重，声音在发抖。
我端着水杯站在厨房里，心跳加速。一个念头冒了出来——他是不是有什么隐疾？癫痫？精神类疾病？一个心外科医生如果有什么发作性的神经系统问题，那手术的时候怎么办？
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我自己推翻了。因为白天他的状态太正常了，正常得近乎完美，没有任何一个神经系统疾病能在白天让人保持那种程度的精确和专注，到了晚上才发作。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他在压抑什么东西。某种只有到了深夜、在独处的时候，才会压制不住的东西。
转机出现在一个下雨的周末。
周六晚上下暴雨，我被雷声吵醒，翻了个身正准备继续睡，忽然听到隔壁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动静。
不是念经。不是喘息。是水声。
持续的、从浴室方向传来的水声，在凌晨两点半的暴雨夜里显得格外突兀。我凝神听了一会儿——是淋浴的声音。这本身不奇怪，谁都有可能半夜洗澡。奇怪的是，淋浴声里夹杂着别的声音。
很低，很碎，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把耳朵贴在墙上，听清了几个字。
“……脏……”
“……不行……”
“……会吓到……”
然后淋浴声停了。安静了大概五分钟，我以为他洗完了要回床上了，结果淋浴声又响了。
一遍。两遍。三遍。
凌晨两点半到三点半，他洗了至少三次澡。
第二天是周日，我睡到上午十点才起来。出门扔垃圾的时候正好撞见夏清晏也推门出来。他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软软地垂在额前，没戴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不少。
但仔细看就能发现端倪。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嘴唇微微发白，右手手指节上有几道新鲜的擦伤——那种反复擦洗什么东西才会留下的痕迹。
他看到我，微微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