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撑死了一米七五，瘦长脸，眼睛不大但聚光。，根本看不出什么特别。“你刚才那下背摔，练过摔跤？”。“家里有本老拳谱。”。《军体拳要领》，还是当年在部队时发的。，有些事说多了反而麻烦。，巷子里只剩下楼上窗户透出的微光。，自己叼上一根，又递了一根给陈枫。，颜色很深。“既然你说只是混口饭吃，那明天有个活儿，干不干？”，火光映着两个人的脸，一闪一闪的。，烟叶的焦香钻进肺里，这时候理智才完全回来。”什么活？给我送趟货。”
雷洛吐出一口烟雾，“送到码头。
有个人需要你见一面，他叫伍世豪。”
远处又传来收音机的声音，这次换成了播放新闻。
报时间的人说现在是晚上九点整。
陈枫靠着墙弹了弹烟灰，看着那截白色烟纸慢慢变黑。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晚起码把眼前这关过了。
“好。”
他说。
玻璃碴子混着血迹黏在楼梯扶手上，凌晨三点的风卷着咸腥味冲进走廊，楼下有人在喊“快打九九”
。
半个钟头前，这栋楼的住户听见三楼传来三声脆响——第一声像酒瓶砸碎，后两声闷得像是有人把厚棉被蒙在枕头上扣动了扳机。
然后一切安静下来，安静得让楼下的麻将桌都停了手，所有人竖着耳朵等下一声。
雷洛的指关节还掐着那张纸条，纸边被汗洇软了。
刚才响尾蛇的人从门缝塞进来四个字——“一个人上来”
。
他把纸条揉碎在手心，抬脚往三楼走的时候，皮鞋底在水泥台阶上碾出细微的沙砾声。
“洛哥！”
身后有人喊，声音紧绷得像拉满的弦。
雷洛没回头。
他左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拇指反复摩挲着枪柄的防滑纹路。
三楼走廊的日光灯坏了一盏，剩下那盏嘶嘶作响，把光影切成明暗两半。
推开虚掩的门时，他先闻到一股铁锈和栀子花混在一起的怪味——后来知道，那是血浇在廉价空气清新剂上的味道。
响尾蛇就坐在窗台上，单腿垂着，另一条腿踩着窗框，手里的枪口正朝下指着地板。
看见雷洛进来，那人咧嘴笑了一下，露出被槟榔渍黑的牙。
“探长大人还真敢一个人来。”
雷洛没接话。
他扫了一眼屋里的陈设：茶几上摆着两杯没动过的茶，电视机开着但是没声音，屏幕上的雪花点像无数只眼睛眨动。
墙角蹲着个人，双手被铐在暖气管上，额头抵着墙壁，呼吸声粗重得像是溺水的人在水面挣扎。
那人听见脚步声，缓缓侧过头来——陈统的脸肿得几乎认不出，眼眶青紫，嘴角撕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下巴淌进衣领里。
“小洛...”
陈统声音嘶哑，像是被砂纸磨过的喉咙里挤出来两个字。
雷洛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认识陈统十二年，从没见这人这副模样。
陈统是尖沙咀的老探长，往常走路都带风，拍桌子能震碎玻璃杯。
可现在他蜷在墙角，手腕上的**勒进皮肉，指甲缝里全是灰白色的墙灰。
响尾蛇从窗台上跳下来，皮鞋落地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格外刺耳。”雷探长，别紧张，我就是个生意人。
有人出钱让我请陈探长聊聊天，没想到聊得有点上头。”
他边说边往后挪了一步，正好挡在茶几和窗户之间的通道上——这个位置让雷洛后背正对着敞开的卫生间门。
门后有人。
雷洛的感官在一瞬间捕捉到了卫生间里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他没有转头，只是微微调整了站姿，把重心移到右脚，右手慢慢解开西装扣子。”你想聊什么，我陪你聊。”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问路，但左手已经摸到了备用枪的位置——那把**绑在小腿上，枪管冰凉。
响尾蛇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雷探长爽快。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请两位探长帮我捎句话：油尖旺区探长的位置，有人比你们更合适。”
话音刚落，卫生间里突然爆发出声音——不是枪声，是门板被撞开的巨响，以及一个身影扑出来的风声。
雷洛的右手在西装下抽出配枪的同时，身体往左侧翻滚，背脊撞上沙发扶手，枪口在起身的瞬间锁定了目标。
响尾蛇已经举起了手里的枪，枪口黑洞洞地对准雷洛。
两声枪响几乎没有时间差。
第一颗**擦着雷洛的太阳穴飞过去，灼热的气流烫得他耳根发麻，弹头钻进身后的墙壁，石膏碎屑簌簌落下。
第二颗**——枪法精准得令人意外——拖着一条淡淡的硝烟轨迹钉进了响尾蛇的右肩。
响尾蛇手里的枪脱手飞出去，砸在茶几上，把茶杯撞碎，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
雷洛愣住了。
第二枪不是他开的。
墙角传来布料摩擦声，陈统不知什么时候挣开了**——其实没有挣开，是他在枪响前的那一瞬间用力把手腕脱臼了。
此时他正单膝跪地，左手以不自然的角度垂着，右手握着枪，枪口还冒着青烟。
“这小子...”
陈统朝门口歪了歪下巴，眼睛却死死盯着响尾蛇，“是他报的信。”
雷洛顺着他下巴的方向转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人——一个穿着旧警服的年轻面孔，大概二十五六岁，腰板挺得笔直，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个削瘦的下颌轮廓。
他身后是楼梯口的昏暗灯光，把身影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房间里面。
响尾蛇捂着肩膀，血从指缝间渗出来，顺着袖管滴在地板上。
他咬着牙看向门口那个人，眼神里带着不甘和惊愕。”你是谁手下的人？”
那人没回答，只是往前走了一步，灯光终于照亮了他的脸——很年轻的脸，眼睛不大但是眼神很定，像是那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人。
他叫陈枫，刚从警校毕业分到油麻地警署不到三个月，是个连单独巡逻都不够资格的新人。
可此刻他手里握着一把枪，枪口微微垂向地面，姿势放松得像是握着一支笔。
“洛哥，”
陈枫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楼下你的兄弟想上来，被颜同拦住了。
颜同说一人做事一人当，谁都不能上三楼。”
雷洛盯着他看了三秒。
这三秒里他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这个新人为什么会在半夜出警？怎么知道他今晚要来？他手里那把枪的握持姿势，分明是实战过的老手才有的习惯。
但所有念头最终汇成一个答案——不管这人是哪条道上来的，现在他是自己这边的人。
“干得漂亮。”
雷洛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把枪插回枪套，走到陈枫面前。
房间里的血腥味混着茶水的清香，栀子花的味道还没散尽。
三楼外面的走廊里传来雨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雨的。
雨水顺着破窗渗进来，在窗台上聚成一小洼，倒映着头顶那盏嘶嘶作响的日光灯。
响尾蛇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右肩的伤口粘着碎玻璃渣。
陈统喘着粗气，把他的左手强行按在热水瓶上，咔嚓一声，腕骨复位了。
楼道里突然热闹起来，杂乱的脚步声从下面涌上来，有人在喊“洛哥”
，有人在骂娘，金属碰撞声和咒骂声混杂在一起。
颜同的手下似乎挡不住了。
雷洛侧过身，让出门口的位置，对陈枫说道：“往后有我一口干的，就绝不让你喝稀的。”
陈枫攥紧的拳头慢慢舒展开来，他能感觉到掌心的汗正在被枪柄吸收。
指尖传来细微的震颤——不是害怕，是一种奇异的亢奋，像血**有水银在流动。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雷洛的肩膀，看见楼梯口涌上来的身影。
“谢谢洛哥。”
楼下，颜同正靠在**引擎盖上抽烟。
雨点打灭了烟头，他烦躁地把烟头摔进水洼里。
楼梯间传来打斗声和叫骂声，然后是一片欢呼。
颜同的脸色像锅底一样黑。
“颜爷...”
他身后的人小心翼翼地开口，“要不要...”
“啪！”
那人捂着脸后退两步，眼镜被打飞到路边的水沟里。
颜同甩了甩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走。”
但刚上了车的他，手指突然顿住——他看见三楼窗台上闪过一个人影，是那个穿旧警服的年轻**，手里捏着一颗弹壳，正低头看着什么东西。
颜同眯起眼睛，透过雨幕，隐约看见那弹壳上似乎有什么刻痕。
他的心里升起一股很不舒服的感觉。
手术室门外的白炽灯管总有些许电流声，微弱却持续不断。
**在金属长椅上，后背传来的凉意让意识比平时清醒几分。
有人小跑着接近，皮鞋敲打**石地面的节奏带着焦躁。
我睁开眼，看见一个蓄着小胡子的中年男人正朝这边赶来——他脸上的笑纹从嘴角裂到耳根，看上去像常年挂着面具。
“叫仔哥就行。”
他的手掌落在我肩头时带着油滑的力道，“洛哥这条命是兄弟你捞回来的。”
我站起身，看到来人脖颈处有道疤痕，延伸进衣领。
猪油仔，这个名字从档案室的陈年案卷里跳进脑海，又和眼前这张脸重叠在一起。
“油麻地的军装警，巡街时受洛哥照顾不少。”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淡淡。
“发财，以后大伙一处发财。”
猪油仔笑得眼角褶子挤成扇形。
又一串脚步打断了对话。
来者身形敦实，跨步时肩胛骨绷着衣服，像是随时要从布料里挣出来。
他看我的眼神带着打量——不是审犯人的那种，是街面上混的人特有的估量。
“伍世豪。”
猪油仔揽着我对那汉子说了句。
这个名字让空气静止了一瞬。
后来整条皇后道都会知道这个名字，但现在他还只是某个**看场子的打手，替人收数时手里总攥着一把生锈的**。
“九龙地面有好去处。”
伍世豪的声线粗粝，像砂纸刮过铁皮，“改日带你去见见，包管乐呵。”
他们靠近的姿态透着急切，像闻到血腥味的鱼。
谁都明白，救下探长的军装警马上就要翻身，现在递根烟过去，以后能换来整条烟铺。
过道里的寒气裹着消毒水气味往鼻腔里钻。
我们三个并排坐着，像三位久别重逢的兄弟——不过是今晚临时拼凑出来的。
手术灯熄灭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透。
穿白大褂的推开铁门，橡胶鞋底在地面碾出细微声响。
“洛哥的命保住了。”
不知谁先念了一句。
三个人同时朝那扇门涌过去。
门缝里漏出灯光，病房床上的男人虽然身上缠满绷带，但他的眼神还带着往日在街市发号施令时的锐利——那东西没被刀伤夺走。
走廊里那声“一万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