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婆婆张口要十八万，说是弟弟结婚，**得"表个态"。我手指悬在转账键上，妻子的消息弹了出来："转一千八，整数，一分不多。转完什么都别说，等我回来。"那天晚上，她从书房锁着的抽屉里拿出一本账本。翻开第一页，我才知道这四年，到底有多少钱从我们口袋里流进了那个无底洞。

手机屏幕上，转账金额栏里的数字白晃晃的："180,000.00"。
收款人：郑美华。
我拇指悬在确认键上方，迟迟没落下去。
丈母**话还在耳朵里转，语气是那种不容商量的笃定："远舟啊，志远下个月初六摆酒，十八万，凑个整数，也是你当**的面子。请帖**排第一位，亲戚们都看着呢，别让人说闲话。"
十八万。
我一个中学语文老师，月薪到手七千出头，年终奖加上绩效，一年到头攒不下十万块。十八万，是我****将近两年的全部收入。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客厅没开灯，手机屏幕的光打在我脸上，大概很难看。
拇指往下移了一厘米。
"叮。"
屏幕顶端弹出一条微信。
发送人：方若晴。
"远舟，我妈是不是让你转十八万？别转。给她一千八，整数。转完什么都别说，等我晚上回来。"
我盯着这行字，拇指从确认键上缩了回去。
一千八。
十八万和一千八，中间差了两个零，差了十七万八千二百块，差了我将近两年的工资。
我叫陈远舟，在城南第三中学教语文，干了八年，从意气风发的年轻教师熬成了年级组里最沉默的那个。
方若晴是我妻子，在一家保险公司做内勤，朝九晚五，话不多，账算得清。我们结婚四年，日子过得像一杯凉白开，不难喝，也没什么滋味。
她的家庭，是我生活里最大的一块负重。
丈母娘郑美华，退休前是某商场的楼层经理，管惯了人，那股子颐指气使的劲儿退休后全用在了家里。在她眼里，我大概就是个免费提款机，按时吐钱就行，不需要有脾气。
小舅子方志远，比若晴小四岁，工作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钱花得比挣得快十倍，人生最大的本事就是啃老，以及啃我这个**。
家里的钱，从一开始就不太对劲。若晴提过"统一管理方便规划"，我没多想，工资卡交了，每月拿点零花。大钱往哪走，我很少过问。
郑美华那边像个漏斗。方志远换手机、买球鞋、跟人合伙开店（每次都亏）、甚至交女朋友请客吃饭，都能找到理由从我们这里拿钱。每次开口，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每次结束，都是"以后志远出息了加倍还你们"。
这次方志远结婚，我早知道躲不过。心里估摸着五六万，咬咬牙也就认了。
十八万砸下来，耳朵里嗡了一声。
郑美华在电话里笑得痛快："远舟，志远是你看着长大的，他成家了你脸上也有光。钱嘛，就是走个过场，让亲戚们看看咱们家和和气气的。回头志远赚了钱……"
"回头"。
我听过太多次"回头"了。回头从来没有回头过。
我捏着手机站在黑漆漆的客厅里，像个傻子。
直到若晴那条消息跳出来。
一千八百块。
我反复看了三遍，又抬头看了看窗外。
她让我转这个数，什么意思？
公然挑衅？还是另有打算？
郑美华收到一千八，会怎样？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十八万我转不起，也不想转。
拇指落下去。
删掉后面四个零，输入"1800"。
收款人：郑美华。
备注：贺志远新婚。
确认。
转账成功。
手机震了一下，屏幕暗下去。
我把手机扔在茶几上，走到阳台。楼下的路灯亮着，照着空荡荡的小区道路。
若晴说等她回来。
那就等。

她是晚上九点半进的门。
钥匙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响。我坐在沙发上，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
她换了鞋，没像平时那样先去厨房倒水，而是直接走到我对面坐下。
"转了？"
"一千八。"
"嗯。"她往后靠了靠，捏了捏鼻梁，"我妈给我打了四个电话。"
"说什么了？"
"第一个电话，以为你输错了，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