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新房钥匙刚拿到手，奶奶就召集全家开了个会。
“我那拆迁款九百万，谁给我养老，就归谁。”
话音刚落，四个伯伯眼睛都绿了。
只有我爸妈，默默低头扒饭。
就在四兄弟争得不可开交时，我十五岁的儿子站了起来。
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账本，啪地拍在桌上。
说了一句话，满桌子的人都愣住了。
01
新房的钥匙烫得我手心出汗。
还没等我把全屋的窗户都打开通通风，我**电话就来了。
声音又轻又急。
“陈曦，***带着你大伯他们过来了，说是要看看新房，开个家庭会议。”
我心里一沉。
“家”字她咬得很重。
“会”字说得像叹气。
挂了电话，我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刚规划好的沙发、电视柜的位置，瞬间被一张无形的巨大圆桌占据。
门铃在我预料中响起。
我爸妈跟在奶奶身后，局促得像是客人。
奶奶被四个儿子众星捧月一样簇拥着，一**坐上我特意留给自己的主位。
那不是沙发，是我从旧货市场淘来的一把单人扶手椅，还没来得及擦。
她用戴着玉镯的手拍了拍扶手，灰尘扬起，在阳光里跳动。
“地方不错，亮堂。”
她不像在夸奖，更像在审阅。
大伯一个箭步上前，掏出皱巴巴的手帕，仔细地擦拭奶奶手边的扶手：“妈，您小心点，这新房子就是灰大。”
二伯紧跟着挤开大伯，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摸出一个保温杯：“妈，我给您泡了胖大海，润润嗓子，待会儿说话不累。”
三伯和四伯没抢到身边的位置，一个去厨房，一个去卫生间。
“哎呀，这厨房真大，比咱妈那老房子敞亮多了！”
“这马桶能冲水！真高级！”
我看着这出荒诞剧，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爸妈站在门边，像两棵被霜打蔫的植物。
奶奶清了清嗓子，享受够了儿子们的殷勤，终于开口。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雷，在每个人的天灵盖上炸响。
“我那拆迁款，下来了，九百万。”
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连三伯在厨房夸张的赞叹声都戛然而止。
四个伯伯的眼睛，齐刷刷地亮了，像黑暗里四双饿狼的眼睛，闪着绿油油的光。
“谁给我养老，这钱，就归谁。”
话音刚落，大伯“噗通”一声，半跪在奶奶面前，握住她另一只手，眼泪说来就来。
“妈！您说这话不是打我的脸吗！给您养老，不是我当儿子的本分吗？跟钱有啥关系！走，妈，我这就背您回家！”
他说着，真的弓下背，要做一个“背”的姿势。
二伯一把将他推开，差点把大伯推倒。
“大哥你急什么！**意思是想找个最舒心的地儿！妈，您看我那，我特意给您装了新风，您不是气管不好吗？”
三伯从厨房冲出来，手里还拿着我没开封的洗碗布。
“妈！住我那！我天天给您做您最爱吃的***！”
四伯也从卫生间跑出来，脸涨得通红。
“我……我能天天陪您打麻将！”
饭桌上，我妈刚摆好的凉菜被挤到一边。
他们为了抢奶奶身边的座位，差点把桌子掀了。
我爸默默地拿起筷子，又放下，最后只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凉水。
我妈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桌布的边缘。
就在这场闹剧达到顶峰，大伯和二伯已经开始互相推搡的时候。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养老可以。”
我儿子，周然，放学回来了。
他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书包，站在门口，像一个局外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从书包里，没有掏卷子，没有掏课本。
而是掏出几个大小不一，新旧各异的本子。
最上面的是一个牛皮纸封面的硬壳本，边角都磨毛了。
最下面的是小学生的田字格练习本。
他走到桌边，把那摞本子，“啪”地一声，放在了桌子中央。
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先把我爷我奶，这二十年垫出去的钱，还了。”
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奶奶脸上的得意笑容，僵在嘴角。
四个伯伯伸着脖子，像是被掐住了喉咙的**。
02
死一样的寂静。
空气里只剩下大伯粗重的喘气声。
周然，我那个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