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给锦绣物业当保洁员两年了，第一次被派到**开的售楼部干活，进门就看见我那三套拆迁安置房的户型图，印在了大厅正中央的展板上。
正赶上他们筹备售楼部开业，到处缺人打扫，物业把我临时调了过来。周建华觉得我蠢，蠢到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利索，派个扫地的来他眼皮子底下他也不会多看一眼。
这两口子，人模狗样站在沙盘前面，教底下一帮销售怎么忽悠客户多交定金。
偏偏我上一单活儿是通下水道，来不及回去换衣服，工服袖口上的黑泥还没干透。
陈丽娜最先看到我，捏着鼻子让我离沙盘远点，说我身上这股味，熏跑客户她可担不起。
旁边姓孙的销售跟着笑："嫂子别计较，两千块一个月的保洁工，您扔的旧衣服人家都穿不起。"
周建华从沙盘后面走出来，扫了我一眼："别理她。跟我过日子那会儿就是个土包子，一辈子也就配扫地了。"
我蹲下身拧拖把，没看他们，手指碰了碰桶底压着的那个牛皮纸信封。
三套房，每一套签的都是我的名字。
这话没出声，在心里过了一遍。
孙销售站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打电话，声音很大，也不避着我，仿佛我就是大厅角落里一盆没人浇水的绿萝。
"对对对，A栋那三套精装房，老板娘亲自盯的装修，全是进口材料，开盘当天就是主推。定金十万起，先到先得。"
A栋。三零一，三零二，三零三。
我不用抬头看展板。这三个门牌号我记了五年，从村里的地被推平那天起，安置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拆迁补偿安置房三套，户主刘桂芳。
可现在展板上印着的户主信息是空白的，只有一行红色大字：锦绣花园二期，黄金楼层，限量发售。
拖把在地砖上来回划。地砖是那种亮面的大理石，映得出我半张脸。蓬乱的头发，发黑的袖口，蹲着的身子弓得像虾米。
售楼部里开着冷气，前台小姑娘穿着整齐的制服，端着托盘送咖啡。陈丽娜换了一身酒红色的连衣裙，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在大厅里走来走去，每一步都踩在我刚拖干净的地面上，留下一串浅浅的鞋印。
我跟在后面，重新拖一遍。
她走到沙盘跟前，弯腰跟一个戴金链子的中年男人说话，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
"王总，您眼光真好，A栋三零一那套是我们整栋楼视野最好的，正对中央花园，我老公特意留的。"
我的手停了一拍。
周建华从里间办公室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见我还蹲在地上，皱了皱眉头。
"还没拖完？动作快点，明天有客户来验房。"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都不看我一眼，好像在催一台扫地机器人加速运转。
我没吭声。把拖把往桶里一塞，站起来，推着保洁车往卫生间方向走。
路过展板的时候，我又看了一眼那三个户型图。
三零一，88平，两室一厅。三零二，105平，三室两厅。三零三，126平，四室两厅。
最大的那套，当年拆迁办的人跟我说，是额外照顾我的**亲加的面积。我妈没住进去就走了。
展板最下面一行小字：开盘日期，本月二十八日。
今天是十五号。
还有十三天。
我推着保洁车拐进了卫生间走廊，在没人的角落停下来，弯腰把桶底的牛皮纸信封摸了一遍。
信封还在。里面的东西硬邦邦的，隔着纸都能摸到那个钢印的凸起。
十三天。够了。
售楼部后面有间杂物房，物业给保洁员临时当休息室用。一把折叠椅，一张破桌子，墙角堆着半箱没拆封的垃圾袋。
我坐在折叠椅上啃馒头的时候，陈丽娜推开了门。
她站在门口没进来，手里拎着一双白色高跟鞋，鞋底沾着灰，递到我面前。
"刘阿姨，帮我把鞋擦一下，今天下午有客户来，不能穿脏鞋。"
我接过鞋，没说话，从桶里捞出抹布开始擦。
她靠在门框上，低头翻手机，像是随口说了一句："对了，你以前住的那小区拆了以后，安置房分到了没有？"
我擦鞋的手顿了一下。
"分了。"
"分了几套？"
"三套。"
陈丽娜嘴角弯了弯，抬起眼看我，那种看法很熟悉，像在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