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山绿得扎眼。
空气里有股子牛粪和湿泥混合的气味。
我凭着十五年前送他回来时的模糊记忆，找到镇子东头。
那里有一排自建的平房，***的老屋就在其中。
院子门是木头的，歪斜着，上面的漆剥落了大半。
我推开时，门轴发出沉闷的响声。
院子里长满了草，快到膝盖高。
那栋平房的窗户蒙着厚厚的灰，门上挂着一把锈死的锁。
一股荒废已久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景象让我愣在原地。
他不住这儿？
每月五千块，他住的地方长成这样？
"有人吗？***？"
我扬声喊了两句，声音在空荡的院子里显得突兀。
没有回应。只有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
"别喊了，那屋子空了好些年了。"
一个声音从隔壁传来。
我回头，看见一个驼背的老头，叼着旱烟，靠在自家院墙上，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我。
"空了？他去哪儿了？"
我快步走过去。
"大爷，这家的***呢？我是他家里人。"
"家里人？"
老头把烟杆从嘴里拿出来，磕了磕烟灰，眼神变得古怪。
"你是城里那个？"
我点头。
老头吧嗒了两下嘴，把烟杆别回腰间，慢悠悠地说：
"早走了。好几年了。"
"走了？去哪儿了？他身体不好，能去哪儿？"
我急问。
"身体不好？"
老头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他看了我好一会儿，最后摇摇头。
"那谁知道。一个闷葫芦，走的时候也没跟谁打招呼。"
他转过身，慢腾腾地往自家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你是他媳妇，你都不知道他在哪儿，我们外人哪儿清楚。"
这话像一巴掌，扇得我脸上发烫。
我站在荒草丛生的院子里，太阳明晃晃地照着，照得那把锈锁格外刺眼。
***不见了。
一个我供养了十五年的人，消失了。
我掏出手机，再次拨打那个号码。
依旧是漫长的等待音，然后自动挂断。
我翻看转账记录，十五年，一百八十笔，每笔五千，从未被退回，也从未收到过任何回复。
我甚至不知道他是否还用这个号码，是否还活着。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的手抖了一下。
不是担心，是恐慌。
如果他死了，谁来给我签手术同意书？
3 蒸发成谜
我在镇上唯一的旅馆住下来。
房间的墙皮翘着边，床单洗得发白但还算干净。
我顾不上挑剔，放下行李就出了门。
先去了镇上的卫生院。
如果他真的在这儿养病十五年，卫生院不可能没有记录。
接待我的是个年轻的女医生，翻了半天档案柜，又在电脑里查了好一阵，最后摇头。
"***？没有这个人的就诊记录。您确定他在我们镇上看病？"
"他十五年前回来养病的，肺上有问题。"
我说。
女医生又查了一遍，还是摇头。
"我们这儿的档案从二十年前就开始电子化了，没有这个名字。要不您去县医院问问？"
没有就诊记录。
一个养了十五年病的人，在镇卫生院没有任何就诊记录。
我站在卫生院门口，太阳穴突突地跳。
接下来我去了***。
接待我的**很年轻，听完我的情况，问了一句让我哑口无言的话：
"您最后一次确认他本人在清河镇，是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
十五年前。
我把他送回来的那天。
之后我再也没来过，再也没见过他。
"沈，周女士，"**合上记录本，语气克制。"成年人有行动自由，您描述的情况不符合失踪立案条件。建议您通过其他渠道再找找。"
走出***，天色已经暗了。
我站在陌生的街道上，第一次感到一种彻底的失控。
***这个人，像一滴水蒸发在了空气里。
而我每月打出的五千块钱，流进了一个我完全不了解的黑洞。
接下来两天，我在清河镇和周边几个村子里转。
拿着手机里唯一一张十五年前的旧照片，问路边下棋的老人，问小卖部的老板娘，问骑摩托车的年轻人。
大多数人摇头。
少数几个有点印象的，说法都差不多：
"哦，老陈家那个？好久没见了。"
"不是回城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