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电话响起的时候，我正在办公室核对后天晋升答辩的材料。
屏幕上跳出"陈浩"两个字，我下意识皱了皱眉。我们已经很久没有主动联系了，上一次他打电话给我，好像还是三个月前，女儿语桐家长会那次。
"喂。"我接起电话，语气公事公办。
"我出了车祸。"他的声音虚弱，带着明显的痛感，"在急救室，医生说右腿可能保不住。"
我手里的笔停在半空："什么时候的事？"
"下午两点。"
我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晚上九点四十分。从下午到现在，将近八个小时，他一直等到现在才告诉我。
"哪家医院？"
"市中心医院，急诊外科。"
"我知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听到病房里有人在低声说话，应该是护士在交**。
"你不用来。"他忽然说，"我妈已经在了。"
这句话让我胸口闷了一下，但我很快把那点情绪按了回去："那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嗯。"
他挂了电话。
我举着手机，在原地站了很久。办公室里很安静，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密密麻麻的灯光，写字楼的格子间亮着零星几盏，像极了这八年婚姻的模样。表面还维持着一个框架，内里早就各过各的了。
八年了。
从女儿三岁那年开始，我和陈浩之间就只剩下客气。一开始是他工作忙，后来是我工作忙，再后来，忙不忙都不重要了，我们已经习惯了不说话。
他住主卧，我住书房改的次卧。
每天早上各自出门，晚上各自回房。
女儿语桐在我们之间像个传话筒，"妈妈说明天有家长会""爸爸说周末他有应酬"。八岁的孩子，已经学会了用第三人称在父母之间传递信息。
手机又响了，是闺蜜方若云发来的消息："材料都准备好了吗？后天的答辩你必须拿下，亚太区副总裁的位置就差这一步了。周总说总部那边已经点头了，就看你现场表现。"
我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收紧了一下。
亚太区副总裁。
这个位置我盯了四年，无数个加班到凌晨的夜晚，无数次跨时区的视频会议，就是为了这一刻。后天的晋升答辩不是普通的述职，而是要飞到新加坡总部，当着全球高管委员会的面做现场陈述。机票已经订好了，明天下午的航班。
可陈浩在医院。
车祸，右腿可能保不住。
我咬了一下嘴唇内侧，回复方若云："准备好了，明天见。"
发完这条消息，我给婆婆张秀芬打了个电话。
"妈，陈浩的情况怎么样？"
"你现在才想起来问？"婆婆的声音又尖又冷，"医生说情况很严重，可能要截肢。你明天能来医院吗？"
"我明天下午有个航班，要去新加坡出差。"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苏晴，你说什么？"婆婆的声音拔高了，"陈浩都要截肢了，你还要出差？你还是不是他老婆？"
"妈，这个出差是三个月前就定好的，非常重要。"
"什么工作比你老公的腿重要？"婆婆的声音开始发抖，"苏晴，我告诉你，你要是明天敢走，你就不是我们陈家的人。"
她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窗外的城市灯火在玻璃上映出我的轮廓。模糊的，单薄的。
我知道婆婆在怪我。这些年她一直觉得是我太强势、太忙、太不顾家，才让这段婚姻变成现在这样。可当初是谁先不回家的？是谁先把所有的温度都撤走的？
算了，说这些有什么用。
我关上电脑，拎起包，开车去了医院。
夜里的市中心医院急诊外科灯光惨白，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人。我在三楼找到了陈浩的病房，推开门的时候，看到婆婆坐在床边的折叠椅上，背靠着墙，眼睛半闭着。
陈浩躺在病床上，右腿
缠满了纱布，架在抬高装置上，膝盖以下肿得变了形。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来。
我们的目光碰了一下，不到一秒，他就把脸转向了另一边。
那一瞬间我看到他脸上的表情。不是痛苦，不是期待，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确认。好像他打那个电话之前就已经知道我会是这个反应，打电话只是走个流程。
"妈。"我轻声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