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中立区的传说------------------------------------------，终于在午后时分看见了那条河。，至少有五十米，水流湍急，白色的浪花拍打着河中央的礁石。河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灰蓝色，那是冰川融水特有的颜色——清澈到可以看见河底的鹅卵石，但又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轻易涉足的冰冷。“这条河叫‘银线’。”露娜蹲在河边，用手试了试水温，立刻缩了回来。“据说在月圆之夜，河面会反射出银色的光，像是大地上的一条银链。过了这条河，就是赤道中立区的范围了。”，看着对岸。——同样是松林，同样是雪山，同样是灰色的天空。但他能感觉到一种微妙的不同。不是视觉上的，而是某种更本能的东西。就像是跨过了一道无形的边界，空气的味道都变了。“你感觉到了？”露娜转过头，银灰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惊讶。“说不清楚。”零皱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看这边。那是中立区的‘混乱场’。”露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审判庭的秩序之力在那里被削弱，科技帝国的监控信号也覆盖不到。所以各种被主流社会排斥的人——异族、叛逃者、赏金猎人、黑市商人——都喜欢躲在那里。你去过？”。她从背包里掏出一枚银币，在手指间翻转着。“我是在那里学会的怎么活下来。”她说。“被驱逐出部落之后，我身上只有一把刀和一包干粮。我在中立区待了两个月，给一个矮人铁匠当学徒，才攒够了钱买下这张兽皮和这个包。”。“你不恨你父亲？恨。”露娜把银币收进口袋。“恨他用我的婚姻做交易。恨他在我拒绝之后当着全族的面宣布驱逐我。恨他从来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背对着他，面朝河流。
“但恨不能当饭吃。所以我学会了不恨。”
零沉默了几秒。
“怎么过河？”
“绕过去。”露娜指了指上游。“往上游走两里地，有一座桥。那座桥是中立区和外界唯一的陆路通道，由矮人修建，精灵施过魔法。过桥要交过路费。”
“多少？”
“两枚银币一个人。”
零看着自己空空的两只手。他没有钱，没有任何东西。他甚至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身上这件是三天前从实验室守卫的**上扒下来的，满是血污和焦痕。
露娜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你欠我四枚银币了。”
“什么时候变成四枚了？”
“过路费两枚，加上之前从猎魔人身上摸的那两枚——那本来是我的战利品，我分了一半给你买药膏。”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几枚银币，在掌心掂了掂。“不过你可以慢慢还。我不收利息。”
零看着她得意的表情，第一次注意到她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上会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走吧。”露娜把银币收好，率先朝上游走去。
那座桥比零想象的要宏伟得多。
它不是普通的石桥或木桥，而是由巨大的黑色金属铸成的拱桥，桥面宽到可以并排行驶两辆马车。桥栏杆上雕刻着复杂的符文，那些符文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那是精灵魔法的痕迹。桥头两侧矗立着两座石像，左边是一个手持铁锤的矮人，右边是一个弯弓搭箭的精灵。两座石像面对面，像是在互相凝视，又像是在共同守护这座桥。
“这叫‘和解之桥’。”露娜说。“两百年前，矮人和精灵在这里签订了一项和平协议，结束了长达五十年的战争。后来审判庭**，矮人和精灵都受到了威胁，这座桥就成了中立区的门户。”
“你懂得很多。”
“矮人铁匠告诉我的。”露娜走向桥头的一个小木屋。“他跟你说过最多的话就是‘别废话，干活’。但他的故事讲得很好。”
小木屋的门打开了，一个留着花白胡子的矮人探出头来。他只有零的腰那么高，但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手臂比零的大腿还粗。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和伤疤，一双小眼睛藏在浓密的眉毛下面，精明而警觉。
“过路费。”矮人伸出手，声音粗哑得像砂纸磨铁。
露娜递过去两枚银币。
矮人数了数，收进口袋，然后抬头看了零一眼。
那双小眼睛在零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眯了起来。
“这小伙子不是人。”
露娜的身体微微绷紧。
“他是我的朋友。”
矮人哼了一声，没有追问。他退回小木屋，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零和露娜走过桥面，桥下的河水在五十米外咆哮着。走到桥中央的时候，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样来时的方向。审判庭的基地位于远处的群山之中，从这里已经看不见了。但他知道它在那个方向——像一根刺，扎在他意识的深处。
“别回头了。”露娜说。“回头看不会让你走得更快。”
零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过了桥，地形的变化比过河前更明显。松林逐渐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灌木丛和开阔的草甸。空气不再那么寒冷，雪也少了很多，地面上的泥土开始**出来，带着早春的气息。
又走了两个小时，当天色开始变暗的时候，他们终于看见了人烟。
不是小镇，而是一个路边的小酒馆。木结构的两层建筑，外墙刷着褪色的黄漆，屋顶上竖着一块招牌，画着一个酒杯和一把剑。窗户里透出暖**的灯光，隐约传来人声和音乐。
“这里是‘断剑酒馆’。”露娜说。“往来的商队、佣兵、冒险者都喜欢在这里歇脚。酒馆老板是个退役的佣兵，叫‘断腿’汤姆。他的一条腿在一次战斗中被打断了，装了一条铁腿。”
“你认识他？”
“打过几次交道。”露娜推开门。“他是个好人。对异族没有偏见——前提是你付得起酒钱。”
酒馆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得多。十几张木桌散落在主厅里，大部分都坐着人。有穿着铠甲的人类佣兵，有戴着兜帽的精灵**手，有坐在吧台边的高脚凳上、双腿悬空的矮人，还有几个看不出种族、从头到脚裹在斗篷里的神秘人物。
空气里弥漫着麦酒、烤肉和**混合的气味。
露娜走进来的时候，几桌客人抬头看了她一眼。有人认出了她，低声交头接耳，但没有人上来搭话。在中立区，管闲事是最不划算的买卖。
露娜径直走向吧台。吧台后面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划过鼻梁、一直延伸到下巴的旧伤疤。他的右腿从膝盖以下是铁制的，每走一步都会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露娜。”男人咧嘴笑了，露出一颗金牙。“好久不见。上次你走的时候还欠我三杯酒钱。”
“这次来还了。”露娜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银币，拍在吧台上。“两杯麦酒，一份烤肉，剩下的算还债。”
断腿汤姆收了银币，转身去倒酒。他的目光掠过露娜，落在零身上，停顿了一秒。
“新朋友？”
“嗯。”
汤姆没有多问。他把两杯麦酒放在吧台上，用下巴指了指角落的一张空桌。
“那边坐。烤肉一会儿就好。”
他们端着酒走到角落的桌子旁坐下。露娜把背包放在脚边，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麦酒沫沾在她上唇，她用手背擦了擦。
零端起杯子，闻了闻。这是他有记忆以来第一次闻到酒精的味道——苦涩、刺鼻、带着一丝麦芽的甜。
他喝了一小口。
苦。
但苦过之后，舌尖上会留下一种奇异的温热，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让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怎么样？”露娜问。
“……奇怪。”零说。“但还不错。”
露娜笑了笑，又喝了一大口。
烤肉端上来了。一大盘烤羊肉，外焦里嫩，撒着孜然和辣椒，配着烤土豆和黑面包。零吃了三天干粮和野兔肉，看到这盘烤肉的时候，胃里发出了一声响亮的**。
他抓起一块羊肉，大口大口地吃。
露娜看着他吃，眼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满足感——就像猎人看着猎物被享用时的满足，但又不完全一样。
“慢点吃。”她说。“没人跟你抢。”
就在他们吃到一半的时候，酒馆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一个穿着皮甲、背着十字弓的年轻男人冲了进来，脸色发白，呼吸急促。他的皮甲上有几道新鲜的爪痕，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审判庭的人来了！”他大喊。
酒馆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人身上。
“在哪儿？”断腿汤姆的声音从吧台后面传来，低沉而冷静。
“三里外。一队圣银骑士，至少二十人，领头的穿着银白色铠甲。”年轻人咽了口唾沫。“他们在追什么人。沿着河岸在搜。”
酒馆里的空气凝固了。
零感觉到露娜的身体绷紧了——不是恐惧，而是准备战斗的本能反应。
“别动。”他低声说。
露娜看了他一眼。
“他们可能是在找我。”零说。“实验室的那批人。”
“也可能是找我。”露娜说。“猎魔人能追到这里，审判庭也能。”
断腿汤姆从吧台后面走出来，拖着那条铁腿，一步一步走到酒馆中央。
“在我这儿吃饭的客人，就是我的客人。”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审判庭的人要进来，可以。但谁敢在我这儿动手——”
他顿了顿，伸手摸了摸腰间的短剑。
“——我这条铁腿可不是用来走路的。”
酒馆里响起几声低笑，气氛稍微松动了一些。
零看着汤姆的背影，体内那三种力量轻轻震动了一下。不是因为危险，而是因为某种他还不理解的东西——一种叫做“善意”的东西。
露娜把最后一块羊肉塞进嘴里，站起来。
“我们走。”
“去哪儿？”
“后面有马厩。我从汤姆那儿借一匹马，连夜赶到万门之城。”她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审判庭的人不会在中立区大动干戈——这里的规矩是‘各管各的’，谁先动手谁理亏。但前提是他们不知道我们在这里。”
零站起来，跟着她往后门走。
他们刚走到后门口，酒馆的正门又被推开了。
这一次进来的人不是报信的佣兵。
是穿着黑色铠甲的审判庭骑士。
银色的天平与十字架标志在胸甲上闪闪发光。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穿着银白色的全覆盖式铠甲，只有眼部缝隙露出冰冷的蓝色光芒。他的右手握着一把巨大的战锤，锤头上刻着发光的圣言符文。
零认出了那种铠甲。
那是追猎者。
和他在实验室里**的那个人穿着同样的铠甲。
“银锤大人。”一个骑士低声说，“情报说那个逃犯最后出现在这附近。”
银白色的追猎者没有回应。他的头盔缓缓转动，蓝色的目光扫过酒馆里的每一张脸。
酒馆里没有人说话。佣兵们握紧了武器，矮人们放下了酒杯，精灵们把手搭在了箭袋上。
银锤的目光停在了后门的方向。
停在了零刚刚离开的位置。
“追。”他说。
（**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