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指尖胭脂  |  作者:神蒂亚戈的悲伤  |  更新:2026-05-18
法医先生,请多指教------------------------------------------,苏念栀以为她会尖叫。,脸上还带着直播时的全妆,嘴唇上的口红已经晕到了下巴,脚上踩着一双沾满泥巴的拖鞋,怎么着也该有点反应。,侧身让开,说了一句“螺蛳粉煮好了”。。,是因为她确实饿了。晚上直播前只吃了一个苹果,到现在将近六个小时,胃已经贴在了后背上。,踩着地板走进小禾那间四十平的出租屋,看到餐桌上摆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螺蛳粉,酸笋的味道浓烈得像是有人把整个**搬进了这间屋子。“你先吃,”小禾跟在她后面,手里拿着卸妆湿巾,“吃完再说。”,先撕开卸妆湿巾把脸上的妆擦了个七七八八,然后端起碗开始吃。她吃相不算难看,但速度很快,快到小禾在旁边看得有点心惊。“你慢点,没人跟你抢。嗯”了一声,继续吃。:“你就不问我出了什么事?”,双手撑着脸,表情平静得不像一个二十三岁的姑娘。“你发了那条‘今晚去你那边住’的消息之后,我又刷了一下你的直播间回放,”小禾说,“看到最后三分钟弹幕全在刷‘窗外有东西’。”。“然后我看到了那只鞋。”
苏念栀放下筷子,看着小禾。
“你不害怕?”
“害怕。”小禾诚实地点头,“但你大半夜跑来找我,肯定比我更害怕。我得先把你喂饱,然后再一起害怕。”
苏念栀沉默了几秒,忽然伸手揉了一把小禾的头发。
“你真好。”
“我知道,”小禾说,“所以你能不能别每次测评都得罪品牌方?我帮你对接商务真的很累。”
苏念栀笑了一下,端起碗把最后一口汤喝干净,然后靠在椅背上,把今晚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从直播时看到窗户上的影子,到下楼发现那只鞋,到报警,到那个姓傅的法医出现,再到他说那只鞋是被故意砸向她的窗户的。
小禾听着,表情从平静变成凝重,从凝重变成惊恐,最后定格在一种“我想尖叫但怕吵到邻居所以只能把抱枕捏变形”的状态。
“所以你的意思是,”小禾的声音有些发抖,“有人在天台上,把一只沾了血的鞋,砸向了你的窗户?”
“对。”
“为什么?”
“不知道。”
“那个法医说什么了?”
苏念栀掏出手机,翻出和傅司珩的对话框,递给小禾看。
小禾盯着那两行对话看了半天,抬起头来,表情微妙。
“他就回了个‘好’?”
“嗯。”
“还让你到家给他发消息?”
“嗯。”
“这个人,”小禾斟酌了一下用词,“要么是特别负责任,要么是对你有意思。”
苏念栀把手机拿回来,翻了个白眼。
“他是法医。我对他来说就是一个目击者档案,编号多少多少那种。”
“可是他说‘路上小心’诶。”
“他让我‘到家发消息’诶。”
“他还查了你的所有***息诶。”
苏念栀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好像没法反驳。
“那叫调查,”她最后说,“他是**。”
“他是法医,”小禾纠正她,“法医不负责查案,法医负责验尸。他查你的信息,不是因为他需要查,是因为他想查。”
苏念栀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她去卫生间洗了脸,刷了牙,换了小禾的睡衣,躺在那张只有一米二的折叠床上。小禾睡在她旁边,两个人挤在一起,像大学时候在宿舍里那样。
灯关了以后,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点路灯光。
“栀栀。”小禾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来。
“嗯。”
“你说那只鞋上面的红色,是血吗?”
苏念栀闭着眼睛,脑子里又浮现出那些画面。
****的暗红色,一双穿着**的脚,一只捏着鞋跟的、很大的手。
“是。”她说。
沉默了很久。
“栀栀。”
“嗯。”
“你害怕吗?”
苏念栀想了想这个问题。
她应该害怕的。一个正常人在经历了今晚这些事情之后,应该吓得浑身发抖、睡不着觉、每隔五分钟就要检查一下门窗有没有锁好。
但她没有。
不是因为她胆子大,而是因为她见过更可怕的东西。那些东**在她记忆的最深处,平时不会出现,但每当她遇到类似今晚这样的场景时,它们就会浮上来,像冰面下的鱼,隔着一层薄薄的透明的东西,静静地看着她。
那些东西教会了她一件事:害怕没有用。
“还好。”她最终说。
小禾没有再问了,翻了个身,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苏念栀没有睡着。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在反复回放今晚那个画面——她的指尖触碰草叶的那一瞬间。
那些碎片般的画面来得太快,去得也快,她没有时间仔细看清任何东西。但现在,在安静的黑暗里,她试着回忆那些画面的每一个细节。
****的暗红色。不是喷溅状的,是浸染状的,像是有什么液体从某个源头慢慢洇开,渗透进了某种纤维里。
一双穿着**的脚。**是肉色的,很薄,脚踝处有一道深色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或者擦伤过。
一只捏着鞋跟的手。那只手很大,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她看不清肤色,看不清指纹,只能看出那只手的握力很强,因为捏着鞋跟的力度让指节泛出了青白色。
还有一样东西,她刚才没有告诉任何人,甚至没有在小禾面前提起。
在那只手的**里,有一闪而过的、模糊的银色。
不是金属的银色,是那种会反光的、柔和的银色。像是某种布料,又像是……
苏念栀闭上眼睛,努力想把那个画面看得更清楚一些,但它已经像水汽一样散开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印象。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这种能力,她从五岁就有了。
但直到现在,她都不确定这到底算不算一种“能力”。更多的时候,它像是一种负担,一种她从来没有主动邀请过、却怎么也甩不掉的负担。
她记得五岁那年,奶奶去世。葬礼上所有人都哭了,只有她没有。她站在***遗体旁边,伸手握了一下奶奶冰冷的手指,然后她看到了——奶奶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天花板上那盏白色的灯,和窗外一棵开满花的树。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件事。
因为没有人会信。
后来她慢慢摸索出了这个能力的规律:不是所有东西都能触发,必须是死者生前最后触碰过的物品;不是每次都能看到完整的画面,大部分时候只是一些破碎的、没有任何意义的片段;不是每次触碰都会触发,有时候她碰了十次,什么都看不到。
而且,只对死者相关的东西有效。
活人不行。
她试过。
初中的时候她暗恋隔壁班一个男生,故意碰了他的水杯,什么都没看到。她以为是次数不够,又多碰了几次,还是什么都没看到。最后那个男生转学了,她都没搞清楚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他。
后来她想,这个能力大概就是老天爷给她开的一个玩笑——你能看到死人最后看到的东西,但你看不透活人的心。
多讽刺。
手机震了一下。
苏念栀拿起来一看,凌晨两点十七分,傅司珩发来的消息。
“明天上午十点,来一趟市***。做个正式笔录。”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打了两个字:“好的。”
发完又觉得“好的”太正式了,好像在跟领导汇报工作。她删掉,改成“行”,又觉得太随便了,好像在跟朋友约饭。她再删掉,改成“知道了”,又觉得听起来很不耐烦。
最后她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决定不回了。
过了十秒,她又把手机掏出来,打了一个字:“好。”
和傅司珩之前回复她的一模一样。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闭上眼睛,这次是真的准备睡觉了。
但脑子里又冒出一个念头——她明天去***做笔录,是不是又要见到他?
傅司珩。法医。金丝眼镜。手很白。说话像秋天傍晚的风。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头顶。
苏念栀,你清醒一点。那个人是法医,你是一个目击者,你们之间的关系就是编号和编号的关系。他查你的信息是因为工作需要,他让你发定位是因为你可能有危险,他说“路上小心”是因为他对每一个目击者都会这么说。
不是因为对你有意思。
她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部赶出去,终于在凌晨三点左右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小禾的闹钟吵醒的。
八点半,小禾已经出门上班了——她是MCN机构的商务对接,朝九晚六,雷打不动。餐桌上留了一份三明治和一杯豆浆,旁边压着一张便条:“豆浆如果凉了别喝,对胃不好。”
苏念栀把三明治吃了,豆浆喝了,然后站在小禾那间出租屋唯一的全身镜前,审视了一下自己今天的穿搭。
她来的时候只带了手机和钥匙,连换洗衣服都没有。小禾的衣服她穿着太小,小禾一米六,她一六七,小禾的裤子穿在她身上像七分裤。
最后她只好穿回自己昨天那身——一件oversize的卫衣,一条黑色牛仔裤,外加那双沾了泥巴但已经被她刷干净的拖鞋。
脸上什么都没涂,素面朝天,连防晒都没抹。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傅司珩昨晚说的那句话——“你今天直播了两种粉底液的对比测评,推荐了三个品牌的春季新品,吐槽了一支叫‘初吻’的口红。”
这个人,昨晚不仅查了她的***息,还看了她的直播回放?
小禾那句“不是因为他需要查,是因为他想查”又在她脑子里响了起来。
她对着镜子翻了个白眼,拿起手机出了门。
市***在城东,从小禾的出租屋打车过去要二十分钟。
苏念栀到的时候差十分十点,在前台报了名字,被一个年轻的女警带到了三楼的一间办公室。女警给她倒了杯水,说“傅主任马上来”,然后出去了。
苏念栀坐在那张硬邦邦的椅子上,打量着这间办公室。
不大,大概十五平左右,一张办公桌,一排文件柜,两把椅子。办公桌上很干净,只有一台电脑、一个笔筒、一盏台灯,还有一样东西让她多看了两眼——一个相框,里面不是照片,是一张手绘的人体骨骼图,画得很精细,每一根骨头都用小字标注了拉丁文学名。
桌角放着一个杯子,白色的,上面印着一行字:“法医是个好职业,天天都有新鲜事。”
苏念栀盯着那个杯子看了三秒钟,没忍住,笑了一下。
门被推开了。
傅司珩走进来,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没有系领带,最上面一颗扣子开着。金丝眼镜还是昨天那副,头发好像比昨晚看起来柔软一些,大概是刚洗过还没完全干透。
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的档案袋,看到苏念栀坐在椅子上,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苏念栀知道他在看什么。
她没有化妆。
一个以化妆为职业、靠脸吃饭的美妆博主,素面朝天地坐在***的椅子上,脸上还有昨晚没睡好的黑眼圈。
她等着他说点什么。
傅司珩什么都没说,走过来坐到办公桌后面,把档案袋放在桌上,打开,从里面抽出一沓文件。
“苏念栀,”他开口,声音还是那种不冷不热的调子,“昨晚你说的那些,今天再重复一遍。会录音,你照实说就行。”
他按下桌上的录音笔,红色的指示灯亮了起来。
苏念栀坐直了一点,把昨晚的事情从头到尾又说了一遍。这次她说得更详细一些,把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个细节都尽量说清楚,包括她从窗户里看到那只鞋贴在玻璃上的角度、坠落的方向、以及她在草坪上找到那只鞋时的具**置。
傅司珩听着,偶尔在纸上记几个字,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等她说完了,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了一个让她意外的问题。
“你说你直播的时候,镜头一直对着窗户。那只鞋砸在你窗户上的时候,你的直播还在继续吗?”
“在。”
“你的观众看到了?”
“弹幕里有人说看到了。但我自己没看到撞击的那一下,我只看到鞋贴在玻璃上,然后就掉下去了。”
傅司珩又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你的直播有回放吗?”
“有。每个平台的直播都会自动生成回放,但我不确定回放里能不能看清窗户上的画面,因为主要镜头是对着我的脸。”
“把回放链接发给我。”
苏念栀点了点头,拿起手机,从**找到昨晚的直播回放,复制了链接,发到傅司珩的微信上。
他看了一眼手机,然后把目光重新投向她。
“还有一个问题。”
“你说。”
“你昨晚下楼以后,有没有碰过那只鞋?”
苏念栀的手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她碰了。
不是那只鞋本身,是旁边的草叶。但草叶也接触过那只鞋,上面沾着从鞋面上蹭下来的东西。她碰了那片草叶,看到了那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她应该把这件事说出来吗?
不能说。没有人会信一个“我碰了一下草叶就看到死者最后被谁碰过”的说法。他们只会觉得她要么在撒谎,要么精神有问题。
“没有,”她说,“我没有碰那只鞋。”
傅司珩看着她的眼睛。
那种眼神让苏念栀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被审视,不是被怀疑,而是被阅读。就好像她是一本打开的书,他正在一页一页地翻,每一个字都不放过。
“你确定?”他问。
“确定。”
傅司珩又看了她几秒,然后低下头,在纸上写了什么。
苏念栀不知道他写了什么,但她注意到他的笔尖在纸上停留的时间比之前都长。
“行,”他合上本子,“笔录做完了。你可以走了。”
苏念栀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
“傅主任。”
“嗯?”
“那只鞋的主人……找到了吗?”
傅司珩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然后才开口。
“这不在你的知情范围内。”
“我知道不在我的知情范围内,”苏念栀说,“但我被人从二十二楼砸了一只鞋,我觉得我有权知道砸我的是什么人,或者说,是什么东西。”
傅司珩把杯子放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她。
“我们目前还没有找到鞋的主人,”他说,语速比之前慢了一些,“但这不代表鞋的主人已经不在了。这只鞋可能是被丢弃的,可能是被盗的,可能有多种可能性。在正式确认之前,不要做任何猜测。”
苏念栀知道他在说套话。
**的标准话术,不确认不否认,不给任何可以被抓住的把柄。
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他说“还没有找到鞋的主人”,而不是“还没有找到鞋的主人,她可能还活着”。
前者是陈述事实,后者是带有倾向性的安慰。
他没有给她任何安慰。
这意味着什么,苏念栀心里很清楚。
“好,”她说,“谢谢你,傅主任。”
她拉开门,正要走出去,身后传来傅司珩的声音。
“苏念栀。”
她回过头。
傅司珩站起来,从办公桌后面绕过来,走到她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
名片上印着他的名字、职务、电话,还有一行小字——“市***法医鉴定中心”。
“如果你想起任何你觉得‘不重要’的细节,”他说,在“不重要”三个字上微微加重了语气,“随时联系我。”
苏念栀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揣进口袋。
“我会的。”
她走出办公室,走过走廊,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她掏出手机,打开和傅司珩的对话框,把那三个直播回放的链接发了过去。
发完之后她又翻到上面,看了一眼昨晚的对话。
“路上小心。到家给我发消息。”
“你也是啊。”
“好。”
她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几秒,把手机收起来,走出了***大门。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她眯着眼睛站在台阶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傅司珩刚才问的那个问题,“你有没有碰过那只鞋”,他问的时候,语气里没有疑问。
那不是**。
那是确认。
他知道她碰了。
苏念栀站在春天的阳光里,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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