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可以放在前台，我帮你转交。"
我把药壶放在前台桌上。那个玻璃台面干净得能照人，我的药壶是从山里带下来的黑陶壶，底部还沾着柴火烟灰，搁在上面扎眼得很。
前台小姑娘盯着那个壶看了两秒，手指头不自觉地往旁边挪了一下。
我转身要走，电梯门开了。
柳曼踩着高跟鞋走出来，手里夹着一个皮质文件夹，身后跟着两个人。
她一眼看见了我，步子顿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不是对我笑。是对前台小姑娘笑。
"小周，这位是？"
前台刚要说"赵先生的未婚妻"，柳曼已经接上了。
"哦，你就是那个给小赵送汤送药的乡下妹妹吧？"
她走到前台旁边，看了一眼那个黑陶壶。
"小赵最近压力大，你疼他是好事。不过公司有规定，外来人员不能在办公区域逗留。而且这种。"她用文件夹角指了指药壶，"东西，不太适合放在公司前台。你理解吧？"
她身后那两个人没说话，但视线在我和药壶之间来回扫。
我说："这是给赵承远的巩固药，他必须今天喝完。"
柳曼挑了一下眉毛："巩固什么？"
"他的口吃是我治好的。治好之后需要三天——"
"等一下。"柳曼打断我，脸上的表情从敷衍变成了困惑，带着一点戏谑，"你说他的口吃是你治好的？"
"对。"
她转头看了看身后两个同事，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两个人没忍住，偏过头去笑。
柳曼收回目光，用一种更慢更清楚的语速对我说："沈月禾是吗？你可能不太了解情况。小赵的口腔功能障碍，是省人民医院的专家团队做的系统治疗。我陪他跑了三个月的省城，每周两次语言康复训练，外加针灸和物理疗法。"
"那不是——"
"我知道你在乡下采了一些草药。草药是辅助品，不是主治。你辛苦了，但功劳不能乱领，这对医疗团队不公平。"
她把文件夹换了只手，低头看了一眼表。
"行了，我还有会。小周，帮这位沈小姐叫个车。"
她走了。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节奏明快，一下一下，像在敲钉子。
前台小姑娘看着我，表情尴尬。
"那个。沈小姐，您的壶您要带走吗？"
我把药壶拎起来。
走出写字楼的时候，迎面的风把我脸上的热度吹掉了一些。
到了路边我才发现手在抖。不是怕，是气的。
我靠着路灯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赵承远发了一条消息：药在我这里。最后一副。今天之内你不喝，以后任何人都治不了你。
消息显示已读。
没有回复。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拎着药壶往回走。
走过两条街的时候，陶然从她的面馆里冲出来，围裙都没解，一把拉住我。
"月禾你去他公司了？你怎么不叫我？"
"叫你干什么。"
"叫我去骂他啊。你说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八十七天你在山里爬出一身伤给他治病，他好了转头就跟别的女人搂一块儿了，你还给他送药？你犯什么贱呢？"
陶然擦面馆桌子的抹布还攥在手里，说到激动处一把拍在自家门框上。
"我不是犯贱。他不喝这个药会出大问题。"
"出什么问题？出了大问题活该。"
我没接话。
我没法跟她解释：停药之后的后果，比他想象的严重一百倍。
我也没法告诉她——这最后一副药材，我包里还有，但那不是普通的草药。其中有两味是大青山深处悬崖上的东西，一年只长一季，错过了就要等明年秋天。
今天他不喝，我想帮他都帮不了了。
陶然看我不说话，叹了口气，拉我进面馆。
"先吃碗面。吃饱了再说。"
我吃了半碗面，筷子放下了。
手机亮了一下。
不是赵承远。
是一个陌生号码，区号是省城的。
我按掉了。
第二天上午，赵承远在公司食堂当着三十多个人的面，说要跟我**婚约。
消息是王珂通知我的。王珂是他的同事，话不多，在公司里不算起眼，做事谨慎，平时戴一副细框眼镜，说话之前习惯先把眼镜往上推一下。
她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很轻："沈小姐，赵先生让我通知你，中午到公司食堂来一趟，说有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