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当面讲。"
我问她什么事。
她沉默了两秒，推了一下眼镜的动作我隔着电话都能听见——镜框碰到皮肤的轻微摩擦声。
"我只是负责转达。你来了就知道了。"
我去了。
食堂在写字楼的二楼，大厅能坐四五十人。中午吃饭的人正多，赵承远坐在靠窗的位置，柳曼在他旁边，对面坐着两个部门主管。
我走进去的时候，食堂里的嘈杂声矮了一截。
不是因为我多引人注目。是因为柳曼看到我进门，笑着站起来招了招手："来了？小赵等你半天了。"
这一招手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引过来了。
三十几个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我穿着从镇上集市买的棉布外套，脚上是山里走惯了的旧布鞋。头发用一根木簪子挽着，指甲缝里还有今天早上切药材留下的青黑色渍痕。
在这间满是制服、衬衫和皮鞋的食堂里，我像一块从地里刨出来的泥巴。
赵承远站了起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新衬衫，领口规整，头发用啫喱打理过，和三个月前那个蓬头垢面、张口结舌的赵承远判若两人。
"月禾，你来了。"
"什么事？"
"我想了很久，有些话应该当面说清楚。"
他顿了一下。表情是排练过的那种郑重。
"这几年你照顾我很多，我心里记着。但我们两个人终归不合适。你在山里长大，我在公司打拼，生活圈子差太远。继续下去，对你对我都是勉强。"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推到桌上。
"这是两万块钱。算是我对你这些年的感谢。婚约的事，就到这里吧。"
食堂里安静了大概三秒。
然后角落里有人小声说了一句什么，紧接着好几个人低头窃笑。
柳曼端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看着我。
我盯着那个信封。
两万块钱。
我在大青山的悬崖上挂了八十七天命，其中有一味药长在崖壁半腰，下面是三百米深的谷底。我腰上绑着草绳，脚踩着巴掌宽的石缝，整个人悬在崖壁上，手指剥了三层皮才把那棵药草连根挖下来。
两万块钱。
"赵承远，你的口吃是谁治好的？"
他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手往桌子底下放了一下，又收回来。
"我的治疗方案是省人民医院的专家——"
"是我治好的。"我说，"你跑过省城的医院、市里的诊所、乡里的赤脚大夫，所有人都说治不了。你跪在我家门口哭着求我爷爷留下来的方子，你忘了？"
食堂里更安静了。
赵承远脸红到了耳根。不是害臊那种红，是被当众揭底的那种红。
柳曼替他接过话："沈小姐，这种事说出来对大家都不好。你的草药可能起了一些辅助作用，但主要功劳是医学团队的。小赵已经给了你感谢费，你体面一点，大家好聚好散。"
"你拿什么替他说话？你认识他的时候他已经能说话了。你见过他说不出一个字急得满头汗拿拳头砸自己嘴巴的样子吗？"
柳曼没回答。她低下头翻了一下手机，高跟鞋在地板上点了两下。
赵承远深吸一口气："月禾，你别闹了。你这样让我很为难。"
"你为难？"
"我在这个公司好不容易站稳了，你现在在我同事面前说这些，是想毁我吗？"
他说话的声音提高了，清楚有力，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
那些字是我给他的。
每一个字都是。
我看了他三秒。他没有闪躲，和三个月前那双闪躲的、自卑的、**眼泪求我的眼睛完全不同。
我拿起桌上的信封，放回到他面前。
"你的钱我不要。婚约**可以。但你今天必须把巩固的药喝了。最后一副，喝完我就走。"
"我说了不喝！"他一拍桌子，饭盒跳了一下。
食堂里三十几个人看戏一样盯着。
没有一个人替我说话。
柳曼的手机响了，她拿起来扫了一眼，露出一个从容的笑容。
"沈小姐，保安已经在路上了。你要是自己走出去，还能体面一点。"
我转身走了。
不是被赶走的。
是因为我说了该说的话，做了该做的事。
他不肯喝。最后一副药他也不肯喝。
走出食堂的时候，身后传来赵承远的声音，正在对同事们说："不好意思各位，